第15章
孫府的變化
冷婆子等了一會兒。
院門打開，春娘穿戴整齊站在門口——上門做妾，自然穿不得嫁衣紅綢、鳳冠霞帔，她身上著的隻是一身孫家賞的細布衣裳。
春娘身後，還跟著一群半大的妹子，幾個鄰居嬸子。
這些婆子都不看在眼裡，卻一眼看到了一個穿得板正、站得筆直的少年，眼神冷硬如刀。
冷婆子看了看門外的牛車和老頭子那身襴衫，又看了看門裡這少年一身新衣，不知為何，心裡那幾分輕蔑瞬間收起，臉上立馬堆出笑意來。
“春姨娘，時辰不早了，該上轎了！”冷婆子端出笑臉，恭恭敬敬地提醒。
春娘看著弟妹滿臉不舍，卻也隻能含淚點頭。
夏娘秋娘聽罷，兩雙桃兒一般的紅腫的眼睛，再一次淚如決堤。
林春娘強行忍住眼淚。
林若白上來扶住她，語氣堅定道：“姐，別怕，弟弟送你出門。”
春娘走到門口，這才看到門外的牛車，趕車的是族叔林文華，車上坐著的是太叔爺林守拙。
她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昨天下午弟弟找秋娘支了銅板，買肉買酒，她還以為隻是去感謝裡正和族老幫忙分家的事。
可現在她才明白，原來弟弟是為了送她出門子，特意去求了太叔爺。
春娘張嘴要道謝，可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死死攥著弟弟的手。
林守拙從牛車上下來，整了整衣冠，當著冷婆子和春娘的麵，把一幅卷好的字緩緩打開，露出上麵筆力蒼勁的幾個大字。
上麵寫著：疾風知勁草！
林守拙聲如洪鐘道：“這幅字，是太叔爺當年考中秀才時，學政大人親筆所作、親手所贈，是對我出身農家、刻苦求學的勉勵。如今太叔爺把這幅字送給你，望你以後莫要自輕自賤，無論何種境遇，都要珍重自身，挺直腰杆做人！”
林春娘聽得滿麵淚痕，本想推拒，可見太叔爺臉色剛毅，隻好收下。
那婆子和小廝站在旁邊，對視一眼，兩人都是頭皮發麻。
眼前這陣仗，他們算是看明白了：前朝秀才公送嫁，親兄弟扶轎，全村老小站在村口相送……這林家村雖然偏僻窮困，可這春姨娘，還真不是個無依無靠、隨便拿捏的。
冷婆子朝小廝使了個眼色，那小廝會意，立馬無聲無息地退出了人群。
冷婆子這才笑著上前，腰先彎下去三分：“春……春姑娘，請上轎吧？仔細誤了時辰。”
林春娘答應一聲，沒敢再看弟弟妹妹，鑽進了轎中。
“姐，大姐……”
幾個妹妹在院子外哭得撕心裂肺，林春娘在轎子裡也是淚流滿麵。
“起轎！”
冷婆子高喊一聲，轎夫起步，迎著初升的朝陽緩緩移向村口。
“大姐，我要大姐……”
福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追出去十幾步，被趕上來的夏娘死死抱住。
晨光裡，那頂小轎越走越遠。
林文華趕著牛車跟在後頭，林守拙滿頭華發，在車上泰然安坐。
林若白沒在車上。
他拒絕了太叔爺的邀請，執意隨轎子走到孫府，要讓自己記得這一路的艱辛，也告誡自己：今日如何送了大姐出去，來日便要如何將大姐接回來！
……
不多時，蒙安縣城。
消息比轎子先到了孫府。
跟冷婆子一起去接人的小廝，先一步回孫府報信。小廝一路跑進東院正屋，那裡是老太爺孫福正的住所。
而此刻，孫府內院的鳴瑟居，少奶奶沈氏正在用早茶。
不知是不是昨夜沒睡好的緣故，沈少奶奶眼底一片烏青，臉色也甚是凝重。
旁邊站著少奶奶的大丫鬟香蘭，知道主子今天心情不好，不由得眼觀鼻鼻觀心，一聲大氣都不敢喘。
香蘭當然知曉少奶奶的煩心事。
孫家門楣高、宅邸也清淨，沈家隻是本縣一個清貧讀書人家，對這門親事自是極滿意的。
沈氏嫁進來以後，公爹婆婆都是厚道人，從不叫她站規矩，甚至很快將中饋交到她手中，掌管一家大小事務。
沈氏無不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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