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姐弟話別
當夜，新屋的灶膛燒得旺旺的。
孫家管事下午來過了，送了嫁衣喜餅，並囑咐明日一早喜轎就會上門。
幾個妹妹這才意識到，大姐真的要嫁了，分家的喜悅瞬間被分別的淒楚所取代，屋裡一片慘兮兮。
林春娘內心也酸楚不已，可看到弟弟康複、一家齊整，如今還分了家有了新日子，她心裡的大石頭落下去，整個人鬆快了不少。
吃罷晚飯。
林春娘把弟妹們攏在炕上，挨個交代：“二妹，往後我不在，你就是家裡的大姐，要護著弟弟妹妹們。你的嘴是刀，對外別落下風，可在家裡不許刀子嘴。爺奶那邊，再怎麼氣也不許先動手，咱們不與他們爭長短，以後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夏娘眼淚撲簌像斷了線的珠子，不住點頭：“大姐，我曉得……你放心……”
林春娘又摩挲秋娘的手心：“三妹心細，你往後就是這家的總管，家裡的賬、灶、針線都交給你，大姐放心。你二姐乾活是一把好手，可有時也是瞻前不顧後的，又是個一點就著的炮仗性子，你得多看著她點！”
秋娘哭得衣領子都濕了，不住地點頭：“大姐，秋娘曉得……”
春娘把視線望向地上站著的冬娘，朝她招招手。
冬娘這才沉著臉近前，也是淚眼朦朧。
“四妹，大姐最放心不下你。你隨爹，自小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擱在心裡。這性子好也不好，好在心裡有籌算，不好在於容易鑽牛角尖，遇事會把自己給憋壞！”
春娘歎了口氣，摸了摸四妹清瘦的臉頰，摸到兩行冰冰涼涼的眼淚。
“冬娘，你力氣大是老天爺賞的，能乾活、能護著姐弟。但你畢竟年紀還小，還在長身體，乾活要悠著點，不能把身板壓垮了。有事先和二姐三姐還有六郎商量，有人欺負你們，先護著門戶，真要動手也必須占理，打完找裡正，先說理，再說拳頭。明白嗎？”
冬娘喉頭滾了滾，說不出來話，重重地點了點頭。
春娘笑了笑，揉了揉懷裡福娘的丫髻，大姐的囑咐瞬間變成了慈母的溫情。
“福娘有福，大姐不擔心。以後大姐不在家，你要是想大姐了，就吃一塊糖。等糖吃完，大姐的信就來了，知道嗎？”
福娘哇地一聲哭出來，上氣不接下氣道：“那我天天想，天天吃，能不能天天有信……”
一句話出來，姐弟們強忍著的心緒再也控製不住，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好半天，哭聲止住。
春娘拉過林若白的手，眼睛裡有光，一字一字道：“六郎，如今分了家，你就是咱們家的頂梁柱。做戶主，不是讓你簽字畫押的，是讓你扛事的。往後念書要用功，但你記住姐的話，功名是果，做人是因。要是哪天你為了功名，把姐姐們撇下了，姐就是爬，也要從孫家爬出來抽你，聽到了嗎？”
林若白忍了一夜，眼淚終於在這一刻落下，鄭重地點了點頭：“大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用功、發憤圖強，來日金榜登科，掙回功名來，成為二姐三姐四姐五姐的依靠，也成為你的依靠。你在孫家好好的，等著我接你出來！”
春娘看著小弟堅毅的眼神，不由得淚如雨下。
“唉，姐等著，姐等著……”
話再也說不下去，姐弟六個抱在一起，再次哭得嚎啕不絕。
……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今日大霧，初冬的晨光裡，一層厚厚的白霜鋪在林家村的石子路上。
霧氣朦朧的儘頭，一頂青布小轎遠遠走來，兩個轎夫步伐穩健，旁邊跟著一個小廝、一個打扮體麵的婆子。
婆子姓冷，在孫家做了大半輩子活，今日差事新鮮，主家特意賞了一身新衣，頭頂簪著一朵緋紅的絹花。
天氣寒冷，大霧朦朧。
冷婆子走了一路，身上是熱的，可腳卻還是冷的，嘴上不住地抱怨：“抬個貧家妾而已，這麼冷的天氣，真是遭罪！”
“就是，天不亮就起床，走了兩個時辰才到這裡，這春姨娘的老家可真夠遠的！”那小廝回嘴。
“誰說不是呢，真真是窮鄉僻壤！”
入了村，一通打聽，小轎最終停在了村東頭一扇舊木門口。
鄉下人起得早，村子裡已經有不少嬸子大娘出門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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