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若白的請求
轉天上梁，半個村的人都來了。
趙家獵戶掛的鞭，王大娘蒸的梁饅頭，夏娘在院子裡支了個大鍋做燉菜，香氣從院子這頭香到那頭。
饅頭拋上房頂，孩子們哄搶，福娘搶到一個，剝了皮先塞給若白：“六郎吃，吃了長高高。”
消息傳到林根發家。
王氏扒著門縫看了半天，回來把門摔得山響，罵道：“一群小畜生，怎麼沒讓那破坯房倒下來砸死？老天爺真是不開眼！”
林海蹲在門檻上，酸溜溜地道：“幾間破屋子、一群賠錢貨，得意什麼？真是沒見過世麵！”
“就是。”耿氏嗑著瓜子，鼻歪眼斜地接過話，“等我家若軒明年中了童生，咱家就是正正經經的讀書人家了。到那時候，那群死窮鬼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一提起這個，王氏和兩個兒媳的喪氣臉，這才重新煥發光彩，好一頓憧憬。
林根發坐在太師椅裡，一鍋接一鍋地抽煙，末了把煙鍋往鞋底一磕，冷聲道：“取二兩銀子，年前備上厚禮，我親自給周夫子送去！”
幾人眼一熱，都聽出了老爺子的話外音——這是要讓周夫子多多照顧，來年縣試若軒若庭下場，爭取一次登榜！
王氏的倒三角眼裡精光閃爍。
這一屋子的憋悶和指望，全押在了兩個孫子身上。
……
林若白這邊。
上梁宴散了以後，五姐妹收拾家裡，他拎著個籃子出了門。
籃子裡是一刀肉、一包茶葉、一壇黃酒——花了一百二十文，預備上梁宴的時候就一並備好了。
左拐右拐，來到了一戶規整的農家院前。
這三年，林若白幾乎日日都會來這戶人家，路比回自己家還要熟。
正是太叔爺林守拙家。
推開院門，八十歲的林守拙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孫子林文華在旁邊劈柴。
“三叔，忙著呢！”
林若白恭敬打招呼。
林守拙年紀大、輩分大，他的孫子論起來都是林若白的叔叔輩，叫三叔也叫慣了。
林文華一見是他，笑容憨厚：“若白來啦，快進來！”
林若白在這讀書習字兩年，這家上下都拿他當自家人看，親近得很。
最近若白姐弟分家單過，林文華聽說了後也高看這小子一眼，又覺得爺爺果然慧眼識人，看出這小娃娃不是一般人，所以才這麼上心教他讀書識字。
林若白進院子。
林文華趕緊去泡茶、拿吃食。
林若白走到林守拙麵前，把籃子放下，先深深作了個揖：“太叔爺，若白來感謝您，分家那日還好有太叔爺坐鎮，否則不會有那麼順利，我們姐弟也沒那麼輕易能離開那個虎狼窩！”
林守拙靠著搖椅，連眼睛都沒睜開，跟睡著了似的。
“知道了，說正事吧！”
若白一怔，難為情道：“太叔爺……您怎麼知道，若白還有別的事？”
林守拙這才睜開眼，笑意慈祥：“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不年不節的，又不是讀書點卯的時辰，你小子突然上門肯定是有事！”
林若白笑著撓了撓頭，很是羞愧道：“什麼都瞞不過太叔爺！若白登門，確實是有要緊事相求——我大姐明日進孫府！”
林守拙眼神一頓，似乎猜到了這位侄曾孫的來意。
“繼續說！”
“太叔爺想必也知曉了，我大姐是被孫家少爺納了妾，文書身契已簽！我雖不願大姐過去，可事已至此，也是無力回天，隻能規規矩矩送大姐出門！”
林若白語氣深沉，一臉正色道，“孫府雖不算什麼高門大戶，但孫老爺是秀才出身，家裡有田有產，也是蒙安縣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孫少爺是家中獨子，我大姐到這樣的人家過活，當不至於太辛苦，但妾室地位低微，上有主子夫君和正妻要服侍，下有傳宗接代的重任要完成，錦衣簞食之下，日子也是可以想見的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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