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大強的大徒弟
新家的第一頓飯極為豐盛。
桌上擺著紅燒魚、白菜燉豆腐、臘肉炒梅乾菜、還有一碟野兔肉，當然都是熱心的鄰居們給湊的。
破舊的飯桌上，隻有一盆冒尖的雜糧飯是自家蒸的，秋娘把分家帶來半袋粟米數了又數，才舍得下鍋。
福娘看著這一桌飯菜，漆黑的兩個眼珠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扒著桌沿不住地咽口水。
林若白忙道：“五姐，吃吧！”
福娘不動。
春夏秋冬四個姐姐，也都坐著不動，五雙溫柔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林若白瞬間明白了她們的意思。
如今分了家，他雖然是年紀最小的弟弟，但也是名副其實的當家人。
這第一筷子應當他先動。
作為一個現代人，林若白很不適應這種陳舊的習俗，但也知道無力改變。
這第一筷子他要不吃，姐姐們這頓飯都會吃得不安生。
想到此，他主動伸了筷，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
“嗯，好吃！”
五個姐姐滿眼笑意，福娘這才在若白的勸解下，急急忙忙又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白菜放進嘴裡，頓時眼睛都亮了。
“唔唔……好吃……”
大夥都笑了。
林若白夾了一塊兔肉給五姐，又給四個姐姐都夾了肉菜，一家人這才放開胃口，歡歡喜喜地吃了起來。
“院子後麵就是菜地，等開春咱自己種上菜，再養上幾隻雞，這日子以後要多美有多美！”夏娘給大家一一盛飯，熱辣的嗓門裡滿是憧憬。
福娘捧著碗，腮幫子吃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道：“新家！福娘喜歡新家……”
姐弟幾人都笑了。
春娘一邊給福娘和若白夾肉菜，一邊道：“剛才我算了算。旁的可以緩，另外兩間房開春前得想法子修起來。六郎今年十二了，眼看著抽條長個，再跟姐姐們擠一間，不像話。”
春娘掃了掃這間正屋：“我的意思，六郎是家主，這間正屋往後歸他。裡頭用木板隔一半，外間做書房，裡間睡覺，念書清靜。
“等把東屋收拾好了，弄兩張炕，你們四姐妹住。西屋收拾出來做廚房，再把灶挪出去，正屋就乾淨了。你們覺得呢？”
秋娘頭一個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大姐想得好著呢！家裡的銀錢都在我這裡，回頭修房的開銷我一筆一筆記下來，六郎的書房我來置辦，筆墨紙硯，一樣樣都記清楚！”
“我沒三妹那麼精細，請人做工、買料進貨，我和四妹來盯著！”夏娘一拍胸脯，利落道，“回頭哪個泥工瓦匠敢偷工減料，我準保不饒他，罵得他祖宗十八代都抬不起頭！”
冬娘沒說話，用力點點頭。
福娘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看姐姐們不帶她，連忙著急舉手：“那福娘管什麼呀？”
春娘笑著揉了揉她的丫髻，笑得溫柔：“你呀，就負責管書房的吃食。六郎念書念餓了，你得把點心看好，不許偷吃。”
“哦……”
福娘似懂非懂地點頭，想了想又道，“那福娘隻吃一點點……”
這話聽得大夥一愣，隨即滿屋便笑作一團。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六個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土牆上，挨挨擠擠，熱熱鬨鬨。
第二日，六姐弟繼續忙活，把新家收拾得有模有樣。
糊窗的糊窗，修門的修門，秋娘把各家送的碗筷用滾水煮過，整整齊齊分好，依次送還給各家。
福娘一開始興衝衝要幫忙，幫著幫著就不見人了，秋娘一回頭，發現小丫頭蹲在院子裡的棗樹下，看著上麵的兩三顆乾棗不住的咽口水。
秋娘又好笑又無奈地搖頭。
第三日一早，院門被人敲響了。
夏娘開門，看見門外站著個黑臉膛的漢子，二十來歲，一身短打，腳邊放著挑子，兩筐工具壓得扁擔彎彎。
“你是？”夏娘總覺得眼熟，遲疑問。
漢子一臉嚴肅，冷聲冷氣地問：“這是林大強家？”
夏娘一聽這人喊過世老爹的名字，頓時神情緊張起來，眼神裡滿是戒備。
不及發問，林春娘過來看見，便歡喜道：“是大成哥，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朱大成點點頭，也不笑，進門把挑子一放，先到正屋在牌位前撲通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姐弟幾個都從屋裡出來。
林春娘道：“這是咱爹的第一個徒弟，也是跟著爹最久的徒弟，叫朱大成！”
林若白記起來確實有這號人物。
爹還在世時，帶他回家吃過好幾次飯，那時還是個十幾歲的青澀少年。
爹出殯時，朱大成和他們姐弟一起披麻戴孝，姐弟六個隻剩下哭，是朱大成沉著臉忙前忙後，把一場喪事辦得體體麵麵。
這以後至今五年，姐弟們都沒再見過這位大徒弟，但逢年過節都能收到他托人捎來的東西。
有時是幾包酥餅，有時是兩吊銅錢，總歸一個節都沒斷過。
朱大成雖然隻是林大強的徒弟，但性子比他們這幾個子女還像爹，都是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能動手的絕不動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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