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家
送走裡正、叔公。
六姐弟回到柴房，一刻鐘都不願意多待，立馬著手搬家。
行李不多，爹娘沒給他們留下什麼東西，隻有幾床破棉被，幾個缺口斷把的鍋碗瓢盆，幾件摞在一起還沒一捆柴高的舊衣裳。
唯一值錢的就是兩個樟木箱子，還是林大強成婚的時候親自打的，算是爹娘的最後一點遺物。
林若白從貨郎劉三那裡借來獨輪車，重物件都上車，他在前麵推，冬娘挑著鍋碗和被褥跟在後。
夏娘、秋娘各抱著一包袱衣裳，春娘牽著五妹福娘走在最後。
福娘手裡抱著一個陶罐，裡麵裝著她秋天勤勤懇懇曬好的酸杏乾，比秋娘懷裡的銀子還寶貝。
鄉親們都來幫忙。
本以為柴房裡還有家夥事，被告知所有行李都在這兒，大夥立馬都不吭聲了。
王大娘看著那薄得透光的棉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這……這被子這麼薄，棉花硬得跟土疙瘩似的，五個娃就蓋這個過冬？”
李嬸翻開包袱看了一眼，扭頭就往地上啐了一口：“林根發那個老絕戶，有了後老婆就不要大兒子了！大強人都沒了，留下幾個娃，讓他一個親爺爺作踐成這樣！這缺大德的老東西，往後死了我都不帶去送葬的！”
幾個鄉鄰一個比一個氣憤，原地就叫罵開了。
“還有王氏這個黑心肝的老貨，臟心爛肺，這麼對待幾個沒爹沒娘的娃，以後遲早要遭報應的！”
“這家分對了，要我說早該分，再不分，這幾個娃都得叫那一家子生吃了！”
“分得好！”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應者一片。
春娘走在前頭，聽著這些聲音眼眶發熱，腰板越不自覺地挺得板直。
……
到了村東頭，老屋就在眼前。
三間瓦房還是林老漢成婚時建的，如今年頭久了，破敗得不成樣子。
西屋一間塌了，東屋也塌了半麵，橫梁掉下來斜在屋子正中，進進不得出出不得。
隻有坐北朝南的那間正屋，屋頂還算囫圇，雖然門板歪斜、牆上有幾個孔洞，但好歹能站人。
夏娘叉著腰看了半天，臉上的潑辣勁一點點泄了，遲疑道：“大姐、六郎……這三間屋就剩一間能落腳，能住嗎？”
春娘心裡也打鼓。
秋娘已經掐著手指頭在算賬了：“兩間屋子重起，木料、瓦、泥工，算最少的，也得二兩……咱們賬上，滿打滿算五兩八錢，還有一整個冬天要過，還得留六郎開春的束脩……”
秋娘的聲音越來越低。
福娘不懂這些，隻覺得氣氛不對，抱緊了懷裡的小陶罐。
林若白見狀，趕緊把獨輪車停在邊上，轉身對五個姐姐開口：“能住！”
聲音不大，擲地有響。
他指著正屋的屋頂：“頂在、牆在，人齊，就能住！”
聽他這麼說，林春娘剛猶豫了一瞬的心神，立馬穩住了。
“六郎說得對，隻要人齊，就能住！”
她攬過幾個妹妹，溫柔笑道，“正屋還算寬敞，咱們把瓦揀一揀，縫堵一堵，再打掃乾淨，今天晚上就能住，姐弟六個擠一起還暖和。等安定下來，再抽空把另外兩間慢慢修，一個月修不好就兩個月，兩個月不行就等開春，總能修好。”
夏娘愣愣地看著大姐和六郎，不知為何，心底的忐忑一瞬間消失不見，那股子潑辣勁重新湧現出來。
她轉身看向三個妹妹，立馬張羅起來：“還愣著乾什麼，秋娘，拿掃把先把正屋的地掃一掃，冬娘，把裡麵的破爛都搬出來，我去和點稀泥把牆上的洞給堵上，大姐和六郎整理行李，福娘……”
福娘眼巴巴地看著二姐，滴溜圓的兩隻大眼睛，滿是等待著被安排活計的渴望。
“福娘……看著家當，別被人偷了去！”林夏娘一本正經地囑咐。
福娘站得筆直，一臉嚴肅：“知道了二姐，我一定看住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說著就站到廊簷下，果然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裡的箱子笸籮和包袱。
幾姐弟頓了頓，隨即就仰頭捧腹笑成了一團。
就這堆破爛，丟到大街上人家都不帶撿的，夏娘這糊弄人的話，也隻有福娘會信。
經過這麼一出，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姐弟幾個乾活都更有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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