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四個姐姐擰成一股繩
院子裡，初冬的寒風呼嘯吹過。
廳堂裡，回過神來的林老漢喘氣不勻、手指哆嗦，指著腰杆挺直的春娘，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好半天。
王氏猛地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開了：“沒天理啊，沒天理啊！孫女如今厲害了，攀上了高枝，竟然拿主家來壓自己的親爺親奶，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喲……”
耿氏見狀，忙假模假式地抹眼淚：“娘，您消消氣，仔細身子。”
三叔林亮冷笑開口：“春丫頭說自己進了孫家門，那就是外嫁女了。一個外嫁女，帶著弟妹來爺爺麵前鬨分家，這事真是聞所未聞！
“孫老爺既是秀才出身，想來也最重規矩禮法，我就不信這種大逆不道、有違綱常的事，他會站在春娘這頭……秀才老爺的體麵不要了嗎？”
三嬸劉氏抱著手臂從外麵回來，陰陽怪氣地附和：“就是就是，孫老爺才不是那種糊塗人。春娘如今還沒進孫家的門呢，就先學會拿孫家欺壓自家人了，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
一家子你一言我一語，這就編排開了。
廳堂門口，春娘幾人尚且能把這些話當耳旁風，二姐林夏娘那火爆脾氣卻再也忍不住了！
“你們一個個的，放的什麼狗屁！”
夏娘一步跨出來，袖子一擼，洪鐘般的嗓門大嚷道：“我大姐欺壓誰了？！我爹在世的時候，賺的工錢一文不落進了公中，養肥了你們兩房懶漢！我大姐賣身的十兩救命銀，我爹剛咽氣，屍骨未寒就被你們分了！
“如今我大姐拿一輩子又換了十兩銀子，給你們兒子拿去讀書，你們不感激也就算了，倒是紅口白牙說我大姐拿捏你們？一個個良心都讓狗吃了嗎？”
短短幾句，又快又毒。
劉氏臉一陣紅一陣白，耿氏的嘴張著合不上，連王氏的哭嚎都卡了殼。
“反了……反了……”
林海指著春娘和夏娘，手直哆嗦：“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賠錢貨，一個兩個，都反了天了！”
廳堂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林老漢這個當家人的臉上。
林老漢坐進太師椅，陰著臉冷道：“分家，這事沒得談！春娘，你既然不是誠心給爺奶儘孝，這十兩銀子你收起來，連你的人一塊滾回孫家去，我不攔著……”
“當家的！！”王氏肉疼大喊，卻被林老漢一眼瞪了回去。
王氏不敢再言語。
林老漢眼神掃過門口，最後落在三丫頭秋娘身上，那神情冷得根本不像看孫女，像是在看一個物件。
秋娘嚇得心咯噔一跳，袖子裡的剪刀緊緊攥著。
林老漢磕了磕煙鍋：“明日，就托王婆子給趙掌櫃回話——秋娘照出門子，十兩聘禮照收。你們幾個想用這筆銀子，逼我老漢點頭同意分家，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
撂下話，林老漢就點燃煙袋鍋，靠在搖椅上悠然嘬了起來。
煙霧飄揚，廳堂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王氏、二房、三房，都是滿臉的得意，一副吃定了大房的架勢。
林若白恨得牙根癢癢，真想直接衝出去，給這幫禽獸一人一個大耳刮子！
但他不能！
這世道，禮法不允許他這麼乾，功名不允許他這個乾，五個姐姐的名聲也不允許他這麼乾。
有“孝道”兩個字在頭頂壓著，他隻能蟄伏、隻能忍耐。
好在，眼前這一出他們姐弟昨夜就已經料到了，如今，還不算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他給三姐秋娘遞了個眼神。
林秋娘會意，雖然嚇得渾身發抖，但把心一橫，還是一臉決絕地衝了出去。
“爺！”
秋娘從袖子裡抽出剪刀，猛地抵在自己臉頰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所有人一激靈。
林老漢抽煙袋的動作也頓住了。
“爺，我死也不去趙家做妾！你不就打量著，拿我換趙掌櫃的十兩銀子麼？”
秋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人卻站得筆直，甚至比她想得還要直，“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誰再逼我，我一剪子下去，先把這張臉劃爛！
“趙掌櫃買的是齊整人。臉爛了，破了相，別說十兩，就是倒貼十兩人家都不要！到時候不光銀子拿不到，還得跟趙家結仇，叫你們落個人財兩空！！”
幾句話喊出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眾人萬萬沒想到一向文靜的秋丫頭，今天會變得這麼烈性。
王氏等人都嚇傻了。
他們哪裡知道，人不會突然變，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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