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家
飯桌上，所有人臉色嚴峻起來。
夏娘、秋娘、冬娘眼神發愣，一股寒意從頭涼到腳。
大姐林春娘卻神色平和，怔怔地看著弟弟，眼神裡的光亮越來越明顯。
“六郎說得在理！”
她滿眼興奮，壓低嗓音道：“這家得分，分了我們反而能活！夏娘也十七了，家裡家外一把好手，尤其這張嘴厲害，沒人敢輕易欺上門。秋娘精細，針線灶上、柴米油鹽一把抓，趙家看上她多半也是因為這一點。冬娘力氣大，抵得上一個壯勞力。福娘……福娘有福相，餓不著。”
“還有六郎，雖然才十二，但我如今看著，經了些事也開悟了，以後當家做主、頂天立地，是我們五個姐姐的主心骨。我們雖然沒了爹娘，但姐弟一條心，一家子未必撐不起來。分！”
冬娘重重地點了點頭。
夏娘聽罷，也拍桌子：“大姐和六郎說得對——分！我早就不想跟那夥黑心肝的一個鍋裡攪和了！分了痛快！”
秋娘剛才還憂心忡忡，可聽完這些，所有顧慮瞬間消失。
“我聽大姐的，以後一定守好咱們這個家！”
“分家咯~~”
福娘突然大喊，被秋娘連忙捂住嘴巴。
六姐弟隨即大笑起來，感覺以後的日子都有了盼頭。
……
第二日一早，東廂堂屋。
林老漢、王氏還有二房三房，正在廳堂裡吃早飯。
八仙桌上擺著雜糧粥、蒸紅薯，還有兩碟醬菜。
雖不豐盛，但比林若白姐弟每天吃的野菜餅子，已經好了不知多少倍。
門簾撩開，春娘帶著夏秋冬三個妹妹，還有六郎林若白一同進來。
五個人在廳堂門口排排站，看了眼桌上的吃食齊齊握緊了拳頭，那氣勢跟要上戰場的將軍似的。
屋裡一桌大人都錯愕。
唯獨七歲的林若風忙跳下桌子，撲到林春娘身邊，神態親昵：“大姐你來啦，我昨夜要去找你，娘不讓，說你肯定已經睡了。我正打算吃完早飯去尋你呢，你就來了……大姐你吃飯了嗎，二姐三姐四姐還有三哥，你們吃飯了嗎？”
孩童一臉真誠，倒叫林若白姐弟五人的氣勢，瞬間瓦解了一半。
三房的小兒子林若風，應該是這個家裡唯一一個，還把他們大房當人看的人了！
林春娘眼神裡閃過一抹慈愛，但很快收住。
如今姐弟幾人生活艱難，今日分家一戰，隻許成不許敗，她絕不能心慈手軟。
想到這裡，林春娘咬牙避開了林若風的眼神，上前一步，將手裡端著的布包擱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布包一層層打開，露出兩錠白花花的銀子。
一看見銀錁子，王氏碗裡的雜糧粥瞬間不香了，二房三房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爺，奶。昨天說好的十兩銀子，我拿來了。若軒若庭的束脩、筆墨，都在裡頭。”
林春娘繃著臉道。
王氏倒三角眼一眯，一把抓過銀錠咬了一口，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哎喲，還是春丫頭有出息，當丫鬟都能掙大錢，隨便一出手就是十兩銀子……昨天不是說錢沒帶在身上嗎，敢情是騙我老太婆的吧，不過也不打緊，你能想通咱們是一家人，老老實實把錢交公，就還是爺奶的好孫女……"
說著，一臉喜滋滋地要把銀子往懷裡揣，卻被林春娘一手按住。
“奶，銀子我給了，但也不白給。”春娘眼裡狠絕道。
王氏臉一頓。
“我有一個條件，爺奶若依我，這十兩銀子歸你們，若你們不依，錢我立馬收回，扭身就回孫府去，再也不進這東屋的門！”
林春娘語氣尖銳，不由得把一桌長輩都震住。
白花花的銀錠子麵前，六人也顧不得罵她張狂，林老漢悶著聲開口：“有話就說！”
林春娘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兒。
“我們要分家——自今日起，我們六姐弟另立門戶，與爺奶、二叔、三叔再不相乾！”
一言落地，滿屋死靜。
“哐當！”
林老漢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來摔成八瓣，嚇了所有人一激靈。
老爺子霍然起身，指著春娘的鼻子大喝：“放肆！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賣進人家府裡的奴才，也配站在這兒談分家？！你爺我還沒死呢！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拆！”
說著，抄起茶碗就要往春娘身上砸。
林若白見狀心猛地一跳，連忙要衝出去，卻被林春娘擺手壓住。
昨夜，姐弟幾個在柴房的破炕上合計到半夜，已經議定——今天提分家，隻能由大姐林春娘來說，林若白不許出頭。
林春娘說：“六郎，你以後是要考功名的人，父母不在，你未成年，小小年紀就跟爺奶叔叔鬨分家，這事不管怎麼說你都不占理，傳出去就是一個不孝長輩、不尊禮法的忤逆之人。
“頂著這麼個名聲，哪家書院還敢要你？你這科舉之路還沒開始就已經斷了。所以明兒提分家，你不許出麵，隻能由我這個大姐來說！”
林若白知道大姐說的在理，雖擔心大姐受辱，卻也隻能咬緊牙關答應。
心裡隻承諾：等以後出息了，一定要加倍回報大姐，讓姐姐們為自己受的苦楚百倍千倍地補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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