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自己又賣了一次
回到柴房。
春娘看著四麵漏風的房子，方才還能勉強保持情緒平穩，這會兒卻控製不住地臉色發寒。
她走時，弟弟妹妹們還住著東廂房的正屋。
林家這小院，還是父親林大強去世前操持建起來的，東西兩廂，共四間大瓦房。
建成後，林老漢夫婦一間，三兄弟各得一間。
林大強是家裡老大，又出錢又出力，理所當然要了最寬敞的東廂房正屋，就在林老漢夫婦隔壁。
然而他一死，大姐春娘一賣，這家裡就翻了天。
王氏看不得一屋子沒血緣的丫頭片子占著位置最好的東廂房，於是便借口兩個孫子要安靜讀書，把東廂房占了當書房，把四個孫女趕到柴房去住。
林若白雖然還能住東廂房，但白天不能入內，隻許晚上在牆角支一塊木板睡覺。
前幾日，林若白突然落水，被救起來後渾身高熱。
王氏不僅不肯出錢請大夫，還非說這孩子得了熱症，會傳染全家，為了保三個大孫安全，把他連人帶鋪蓋也丟到了柴房裡，和四個姐姐一起自生自滅！
聽夏娘秋娘說完這些，林春娘恨得睚眥欲裂，手指甲都幾乎嵌進肉裡。
要是兩三年前，她也會像今天的二妹夏娘一樣，衝到東廂房找爺奶要說法。
但她知道，那樣做一點用都沒有。
更何況，如今她們姐妹已經有了依靠……想到剛才六郎在院子裡的話，春娘心頭一暖，覺得窗外的天都亮了幾分。
“六郎，到大姐這來！”
春娘溫柔地招呼。
林若白走過去，定定地站著，低聲喊了聲：“大姐！”
春娘摸了摸他的額頭，又轉著他的身子看了半天，眼圈不禁紅了。
“高了，瘦了！”
“姐，我不礙事。”若白道。
“今日你在院門口那番話，姐在門外，一字不落都聽見了。”
春娘拉他在炕沿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病得站都站不穩，還知道護著三姐，護著這個家。六郎長大了，這個家往後交給你，姐放心。”
林若白笑了笑，視線落在大姐的手上，指節處全是乾粗活泡冷水留下的凍瘡。
他心裡一陣發酸。
林春娘卻笑意溫柔地解下包袱，在妹妹們期許的目光中取出了三錠銀子，擺在桌上。
五兩一錠，白花花晃得人眼暈。
“大姐，這……這麼多錢！”夏娘激動大喊，又連忙壓低嗓音。
秋娘也嚇一跳，趕緊給四妹冬娘使眼色。
冬娘會意，連忙把門關上，敦實的身子死死抵著門板。
春娘笑了笑：“孫家老爺是秀才出身，為人寬厚，對下人們一向都好。上個月，孫少爺過了府試，孫老爺一高興賞了所有下人，再加上姐原來攢的銀子，融了鑄錠，正好十五兩！”
林春娘說得平靜，幾個妹妹聽得卻無比興奮。
福娘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仰起臉問：“大姐，十五兩，能買多少個糖人呀？”
春娘刮了刮她的鼻梁：“夠咱們福娘吃到肚皮像西瓜那麼大呢~”
福娘喜得咯咯笑，幾個姐妹也都鬆了一口氣。
有了這筆銀子，秋娘就真的不用被賣，她們心裡懸著的石頭也落地了。
林若白坐在大姐旁邊，卻覺察出不對勁。
春娘取出兩個銀錠：“這十兩，給二房三房，堵上他們的嘴。”
剩下一錠推到秋娘麵前：“這五兩，三妹收著，等開春了送六郎去私塾，周夫子那邊我已經托了孫老爺打好招呼了，去了就能上學！”
幾個姐妹一愣。
“大姐，真能送六郎去念書嗎？”夏娘很激動。
“當然能！”
春娘眼裡有光，像是在燃燒著什麼，“連林若軒林若庭那種酒囊飯袋，都能去私塾讀書，我們六郎跟著三叔公習字，早就把三字經和百家姓背得滾瓜爛熟。這般資質，比那兩個庸才高一百倍，不讀書才真真是可惜了！”
春娘說著，慈愛地摸了摸林若白的頭。
林若白心頭綿軟一片。
長姐如母，這句話他隻在電視劇裡聽過，如今才真切體會了！
然而。
“姐，我不讀書！”林若白冷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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