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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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
這是錢浩接手采購後的第四天。
距離他承諾的周五下午茶交付，還剩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一大早就來了。
黑眼圈。
襯衫是昨天那件——我認出來了，因為領口有個很小的咖啡漬。
他沒換衣服意味著什麼，我不好猜測。
但他打電話的頻率明顯提高了。
而且——這是最精彩的部分——他開始往外跑了。
上午十點，他跟老板請了外出假，說是去實地考察供應商。
老板同意了。
然後他就消失了一整個上午。
中午十二點半的時候，他回來了。
我不需要問他去了哪裡。
因為他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個樣品水果盒。
我瞟了一眼。
那個盒子的包裝我認識。
是城南那家叫果然鮮的小作坊。
做社區團購起家的，品控一般，量也跟不上。
上次有個小公司找他們訂了五十份下午茶，結果送到的時候芒果都氧化發黑了，直接被退貨。
錢浩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打開一個盒子，戳了戳裡麵的果肉。
表情很複雜。
我猜他也看出來了——這品質跟之前我供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但他沒說什麼，默默把盒子合上，打開電腦開始做表格。
陳磊趁著接水的時候路過我工位，壓低聲音說：他找的那家我知道，果然鮮，他們根本供不了一百七十人的量。上次給隔壁樓那個小公司送五十份都翻車了。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陳磊又說：而且就算他們能供，那個品質你覺得咱們公司那幫嘴刁的人能忍？
我說：不關我事了。
陳磊看了我一眼，搖著頭走了。
下午兩點，錢浩又出去了一趟。
這次回來的時候沒拎東西。
但他臉上多了一種我很熟悉的表情。
那種表情我在大學期末考試前一天晚上見過無數次——在根本沒複習的同學臉上。
是一種清醒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搞不定了。
但他不知道怎麼收場。
下午四點半，他做了一件讓我有點意外的事。
他去找老板了。
他敲了老板辦公室的門，進去了大概十五分鐘。
出來的時候表情倒是平靜了不少。
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紅的。
然後老板的辦公室門開了。
周維國走出來，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整個辦公區。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說：小蘇，來一下。
我站起來，拿上手機，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門關上了。
周維國坐在他那張老板椅上，手指頭點著桌麵。
小蘇啊。
他開口了，語氣比我預想的要溫和。
周總有什麼事。
他說：下午茶的事，小錢跟我彙報了。他說市麵上的報價都在三十塊以上，十五塊根本做不下來。
我站在那裡沒說話。
他繼續說：我想問問你，之前十八塊那個價格，是怎麼談下來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說實話，這個瞬間我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你當初怎麼不問這個問題。
比如你點頭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個問題。
比如一個實習生當眾質疑你兩年的老員工，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讓人頂替了，現在出了問題又來找我要答案。
但我沒說這些。
我隻是很平靜地回答：周總，那個價格是供應商給的長期合作友情價。現在合作關係變了，價格自然就回到了市場正常水平。
周維國眉毛動了一下：友情價？你跟那個供應商認識？
我說：嗯，比較熟。
他顯然想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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