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最後的日子
化療做了三個療程，我爸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吃不下東西，頭發掉光了，臉上的顴骨突出來，像刀削的。
醫生說：“再做下去，意義不大了。”
我說：“再做。”
“他的身體扛不住了。”
“那就用最好的藥。進口的。”
“不是藥的問題。是他的身體……”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爸拉著我的手，比劃：星星，回家吧。
我說：“不行。你還沒好。”
他比劃：不會好了。
我說：“會好的。”
他搖頭。比劃：我知道。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
他比劃：我想回家。回廢品站。
我說：“那裡條件不好。你住在這裡，有醫生。”
他比劃：我不想死在醫院。我想死在廢品站。那裡是我的家。
我哭了。
我說：“好。我們回家。”
辦出院手續那天，我請了一輛救護車，把我爸送回廢品站。
路上，他一直看著窗外。
路過了村口的大槐樹。
他比劃：那棵樹，三十年了。
我說：“嗯。”
他比劃：你就在那棵樹下。
我愣了一下。
他比劃：撿到你那天，你在那棵樹下。很冷。你看著我，眼睛很亮。像星星。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比劃：星星，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不想活了。
我看著他。
他比劃：收廢品，賺不到錢，一個人，沒意思。想死。然後看到了你。
他比劃：你救了我。你救了我兩次。
我握著他的手，說不出話。
他比劃：一次是那天。一次是現在。
車停了。
廢品站到了。
我爸看著那扇鐵門，笑了。
他比劃：到家了。
我扶著他，走進院子。
廢品堆還在，塑料瓶還在，紙板還在。
我爸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看著那些廢品，笑了。
他比劃：這些東西，跟了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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