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知道消息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
周素芬悶悶地端著碗坐在食堂角落。
我過去坐下。
"你給錢桂花錢了？"
她不說話。
"多少？"
"……二十一。"
二十一塊。
那是她省吃儉用大半年攢的所有積蓄。
"你乾什麼把錢給她？"
"她說德柱要跳河……"
"跳河？趙德柱要是真想跳河，他站河邊還等半天？那是演給他媽看的。錢桂花拿這個來哄你，你就信了？"
周素芬低下頭。
"我知道……可能是假的。但萬一是真的呢？萬一他真出了事，我一輩子良心不安。"
"你的良心值二十一塊錢？"
她不說話了。
我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素芬，你聽我說一句話。"
她抬起頭看我。
"你的錢是你自己乾活掙的。每一毛錢都是你在流水線上彎了幾千次腰換來的。你憑什麼白白給一個賭鬼還債？"
"我……"
"你給了他二十一。明天錢桂花還會來。後天趙德柱也會來。你給多少他們要多少。你攢一輩子的錢都不夠他賭一年的。"
周素芬咬著嘴唇，眼淚又要掉。
"那我怎麼辦？錢已經給了……"
"錢我幫你要回來。"
她猛地看著我。
"你怎麼要？"
"你等著。"
當天下午我沒回廠辦。
我去了趙家。
趙德柱不在家。錢桂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擇菜。
看見我來了，她的臉一下拉了下來。
"你來乾什麼？"
"來拿錢的。素芬昨天給你的二十一塊，還回來。"
"什麼錢？不知道你說什麼。"
"趙嬸子，你裝糊塗也沒用。素芬給錢的時候你們宿舍還有兩個人在。你收了還打了張白條。那張白條在素芬手裡。"
錢桂花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素芬自願給的！又不是我搶的！"
"自願的？你哭著喊著說你兒子要跳河，這叫自願？"
"我兒子確實差點跳河了！"
"趙嬸子。"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兒子昨天晚上在王二麻子家又打了一宿牌。跳河？他連牌桌都舍不得離開，他跳什麼河？"
錢桂花的喉嚨卡了一下。
她沒想到我連這個都知道。
"你們用素芬的二十一塊錢乾什麼了？還債了？"
錢桂花不吭聲。
"你沒還債。你兒子拿了十五塊又拿去賭了。剩下六塊錢你買了雞蛋和白酒。"
這些信息是王二麻子告訴我的。
我之前給了他兩塊錢買情報。
這兩塊錢花得值。
錢桂花整張臉掛不住了。
"你……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趙嬸子，你把錢還回來。我不追究你用假話騙錢的事。你要不還，我把你兒子拿素芬的錢去賭的事在全鎮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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