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對接會結束後，鄭科長跟陳廠長簽了一份為期半年的試銷合作意向書。
清河罐頭廠的黃桃罐頭正式進入市供銷公司的采購名單。
第一個月的訂單量：一千五百箱。
比之前八百箱翻了將近一倍。
消息傳遍全廠的時候，是中午吃飯的點。
食堂裡嗡嗡嗡炸成一片。
"薑小棠真把合同談下來了？"
"一千五，一個月！廠子從建廠到現在沒接過這麼大的單子！"
"聽說市供銷公司的科長當麵誇她了。"
"那麗麗當時是想乾什麼？站起來問什麼數字對不上？丟人不丟人？"
"能不丟人嗎？她姑讓她去攪局的。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
我端著碗從打飯窗口轉出來的時候，走過的每一張桌子都在看我。
有人點頭，有人笑，有人鼓掌。
當然，也有人陰著臉。
走到靠牆的那張桌子，周素芬幫我占了位子。
她碗裡扒了一半的飯，筷子擱在碗沿上。
"小棠，你太厲害了。"
"是廠子的單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可是方案是你寫的。沒有你就沒有這個合同。"
我沒接話。
吃了兩口飯，餘光掃到門口。
孫翠蘭正往食堂外麵走。
她的背影很僵。
旁邊沒有人跟她說話。
她的侄女孫麗麗在對接會上出了那個醜之後，直接回了宿舍哭到現在。
方建國全程坐在孫麗麗旁邊，一眼都沒看她。
孫翠蘭這盤棋，徹底散了。
下午三點。
陳廠長在大喇叭裡通知全廠職工到食堂開會。
"同誌們，今天有個好消息。我們廠跟市供銷公司簽了半年的合作意向。第一個月訂單一千五百箱。這是咱們廠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業務。"
掌聲嘩嘩的。
"對於這次合作的成功，有幾個人功不可沒。方案是廠辦的薑小棠同誌起草的。經過廠黨委研究，決定聘任薑小棠同誌為廠辦業務專員，負責對外銷售對接工作。"
更大的掌聲。
我站起來，跟大家點了點頭。
然後陳廠長話鋒一轉。
"另外，關於對接會上發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孫翠蘭的方向。
"我在這裡說清楚。廠裡的方案數據經過會計核查，完全準確。任何人在正式場合提出沒有依據的質疑，不僅影響廠裡的形象，也影響我們跟合作方的信任。"
"這種事，我不希望再有。"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孫翠蘭坐在角落，臉色灰敗。
她旁邊空了兩個座位，沒人肯挨著她坐。
會散了之後，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出食堂。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一個之前跟孫翠蘭關係不錯的大嫂叫住我。
"小棠，以前是我們不了解你。你是真有本事的。以後有什麼事儘管說，嫂子幫你。"
"謝謝嫂子。"
另一個更誇張。
"小棠，我兒子今年高考，你幫我看看該報什麼學校？你腦子好使！"
我笑了笑，沒答應。
人群散了之後，方建國走過來。
"小薑，鄭科長走之前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以後省裡搞食品調配的活動，有機會他推薦你去參加。"
我點了點頭。
省裡的活動。
那就是更大的平台。
更大的訂單。
更多的提成。
我需要錢。
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給周素芬攢一筆嫁妝。
讓她以後嫁人的時候，手裡有錢，腰板硬。
不用再靠男人那句"工資給你"來過日子。
回宿舍的路上，我經過車間後麵的小路。
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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