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下周二來了。
廠裡的會議室擦了三遍桌子，窗戶上掛了新窗簾。陳廠長穿了一件平時不舍得穿的滌綸襯衫，頭發抹了發蠟，在門口等著。
方建國九點準時到了。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人，穿灰色夾克，戴眼鏡，四十多歲。
方建國介紹。
"這是我們科的科長，鄭同誌。"
陳廠長連忙握手。
"鄭科長，歡迎歡迎！快請進。"
會議室裡坐了二十多個人。各車間組長、骨乾工人，還有廠辦的老陳和會計張姐。
孫翠蘭坐在中間靠左的位置，旁邊硬擠了一個座給孫麗麗。
孫麗麗穿了那件碎花新襯衫，頭發紮得整齊，臉上明顯抹了粉。但她坐在那渾身不自在，眼珠子亂轉。
我坐在最前麵。麵前擺著我連續五天趕出來的方案材料。
三十頁。
出貨數據、價格對比、運輸路線、質檢周期、合同條款建議，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這些東西不需要什麼專業知識，就是下苦功夫把倉庫裡三年的出入庫記錄全翻了一遍，再加上我腦子裡對未來市場的判斷。
陳廠長先講了兩句客套話。然後讓我彙報。
我站起來。
"各位領導好。下麵我把這次市公司對接的方案要點說一下。"
台下的目光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看戲的。
我一條一條講。不緊不慢。
講到第三條價格策略的時候，我注意到方建國和鄭科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鄭科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講到第五條運輸方案的時候，陳廠長問了一個問題。
"運費誰承擔？"
"頭三個月我們承擔。三個月後按量調整。前期讓利是為了建立穩定合作，後麵量上去了，運費成本被稀釋，廠裡不吃虧。"
陳廠長點了點頭。
接著往下講。
講完之後，鄭科長問了三個問題。我一一回答。
他再次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然後他放下筆。
"小薑同誌，你這個方案做得很紮實。我從業十五年，在基層廠裡見到這種水平的方案不多。"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響起嗡嗡聲。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中間靠左的位置傳出來。
"那個……我想問一下。"
孫麗麗。
她站起來，臉漲得通紅，聲音抖得跟篩子似的。
"薑小棠，你方案裡的那個……那個數字，跟廠裡的實際出貨是不是對不上？是不是你……你自己編的？"
全場的目光唰地轉向她。
我看著孫麗麗。
她的一隻手在桌子底下攥著衣角，另一隻手指著我方案的第二頁。
那一頁上列著近三個月的黃桃罐頭出貨量。
我笑了。
"麗麗，你說哪個數字對不上？你指出來。"
孫麗麗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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