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孫翠蘭的臉繃成一塊鐵板。
"薑小棠，你給我聽清楚。你一個當閨蜜的，操心人家嫁誰，這叫不安分。廠裡不養閒人，更不養攪事的。"
她轉向我媽。
"素芬，你自己拿個主意。是聽這個瘋丫頭的話當一輩子老姑娘，還是嫁個踏實男人安穩過日子，你自己掂量。"
我媽站在那兒，兩隻手攥著衣角，頭低得快埋進胸口。
她不敢看孫翠蘭，也不敢看我。
趙德柱抓住機會，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故意放得又柔又誠懇。
"素芬，你別聽小棠的。她不了解我。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我是真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結婚第三天就讓我媽去地裡乾活，兩年後我媽懷著我還在給他一家老小做飯洗衣。
什麼天地可鑒，鬼才信。
"趙德柱。"
我站到他麵前，擋住他的視線。
"你別跟她說這些沒用的。我就問你一件事，你回答我。"
他瞪著我。
"王二麻子家的牌局，你是不是每個禮拜去？"
趙德柱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胡說！"
"胡說？"
我抱著胳膊。
"上個月十二號，你輸了六塊。上個月十九號，你輸了四塊五。上個月二十六號你贏了兩塊，樂得請那桌人一人一根冰棍。這些事你要不要我一件件說？"
趙德柱的臉白了一瞬。
"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個月三十一塊錢的工資，光是賭就賭掉八塊多。加上你家那些開銷，你每月欠王二麻子的債就在往上滾。"
我看著他。
"你現在欠多少了？你自己心裡清楚。"
趙德柱的嘴唇抖了兩下，說不出話。
周圍沒散完的工人又湊過來了。
幾個大嫂交頭接耳。
"賭錢？真的假的？"
"我說他怎麼上個月借了我五塊錢一直不還……"
趙德柱急了，嗓門拔高。
"都是她胡說的！她就是不想讓我跟素芬在一起！她嫉妒！她自己醜得沒人要，見不得別人好！"
"我醜不醜跟你沒關係。"
我懶得跟他吵這個。
"素芬。"
我轉身看著我媽。
她的臉已經煞白了。
"你聽見了。他賭錢。"
"我……"我媽張了張嘴，"也許……也許他以後會改的……"
這句話。
前世她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他改了嗎？改了個屁。越賭越大，最後連我的學費都拿去賭了。
"素芬。"
我的聲音壓低了。
"你信我一次。這個男人，絕不能嫁。"
孫翠蘭不耐煩了。
"行了行了！上班了上班了！這事兒改天再說。素芬，跟我進車間。薑小棠，你也給我進去。下午的一號線你一個人盯著，誰讓你上班時間鬨事。"
一號線是產量最大的一條線，一個人盯根本盯不過來。
她就是在整我。
我沒吭聲，跟著進了車間。
走在我前麵的周素芬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趙德柱。
趙德柱站在廠門口，臉色鐵青。
他的眼神盯著我後背，那個表情我太熟了。
不是傷心。
是算計。
下午在一號線上忙得腳不沾地，劉翠翠趁孫翠蘭不在，湊到我旁邊。
"小棠，你今天膽子真大。不過你說德柱賭錢的事，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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