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錢桂花這輩子活了五十三年，自認為沒吃過虧。
年輕時嫁的男人雖然窮，但她拿捏得住。男人喝酒打牌她管不了，但家裡的事全是她說了算。兩個閨女從小就被她訓得服服帖帖，端茶倒水做飯洗衣，一樣不敢少。
她缺一個兒媳婦。
不是隨便什麼兒媳婦，是那種能乾活、不鬨騰、娘家沒人撐腰的。
周素芬，完美符合。
她早就看上這姑娘了。勤快、聽話，長得又好看，最關鍵的是，她爹媽都不在了，就一個遠房姑媽在外縣，基本等於沒有娘家。
嫁過來之後，沒人給她出頭。
錢桂花是這麼盤算的。
兒子趙德柱追了人家兩個月，今天總算跪下求婚了。眼看就要成了。
半路殺出來一個薑小棠。
廠門口的消息傳到錢桂花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劈柴。菜刀一把拍在案板上，抄起褂子就往罐頭廠趕。
這個攪局的死丫頭，她倒要看看是什麼來路。
到了廠門口，她一眼就認出了薑小棠。
個子不高，短頭發，一雙眼珠子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她最討厭的勁頭。
不服。
錢桂花最恨不服的女人。
"就是你攪了我兒子的親事？"
她把嗓門拉到最大，讓圍觀的每一個人都聽見。
薑小棠站在那兒，看著她，竟然一點怯意都沒有。
"趙嬸子，你兒子一個月掙三十一塊錢，還賭錢。這事兒用不著我攪，稍微打聽打聽誰看不出來？"
錢桂花的眼皮跳了一下。
賭錢的事她知道。
她管過。管不住。
但這事不能讓外人說，更不能讓周素芬知道。
"放你的屁！"錢桂花上前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薑小棠臉上，"我兒子從來不賭錢！你血口噴人，你是不是看上我兒子了，人家不要你，你就使壞？"
圍觀的幾個大嫂嗤笑了一聲。
"桂花嫂子你這話說的……"
"就是，小棠那模樣，看上趙德柱？搞笑嘞。"
錢桂花臉上掛不住了。
她正要發作，周素芬從車間裡跑出來了。
"嬸子！"
周素芬跑到跟前，臉上全是歉意。
"嬸子，真對不起，今天的事是誤會……小棠她就是脾氣急，不是故意針對德柱的……"
錢桂花看見周素芬，表情立刻變了。
她一把拉住周素芬的手，拍了又拍。
"好孩子，嬸子不怪你。嬸子知道你是好姑娘，德柱說了，他這輩子就認定你了。你放心，嫁到我們家，嬸子拿你當親閨女待。"
我在旁邊聽著，胃裡翻了一陣。
親閨女？
前世她把我媽當牛當馬使了二十年。
"素芬，你先回宿舍，我跟趙嬸子聊兩句。"
我拉了一下周素芬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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