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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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大戲開場了。
上午八點，趙磊給我打電話，聲音裡壓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緊張，是興奮。
“陳總，您猜怎麼著。王德發今天一早打了我電話，說願意把贈品恢複，還主動降價百分之五。”
“然後呢？”
“我按您說的，告訴他合同已終止，後續對接法務。”
“他什麼反應？”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他說了句——趙總，麻煩你再幫我跟陳總說說，價格好商量，什麼條件都行。”
“你怎麼說的？”
“我說，王總，不是價格的事。”
“他呢？”
“他掛了。”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窗外。
天氣不錯，秋高氣爽。
上午十點，法務總監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陳總，解約函已經發過去了。按合同約定，我們需要支付提前解約的違約金——十四萬七。”
“付。”
“另外，王德發那邊有一批已經在途的貨，昨天發出來的，按合同算是有效訂單，我們需要簽收。”
“簽收。驗完品質沒問題就入庫，有問題直接退回。但這是最後一批。”
“明白。”
法務總監出去的時候，在門口差點跟趙磊撞上。
趙磊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陳總，出事了。”
“什麼事？”
“王德發……去了宋文彬那。”
我挑了一下眉毛。
趙磊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段宋文彬發來的語音轉文字。
“陳總，跟您彙報個事，王德發剛才找到我廠子來了，堵在我辦公室門口，說我搶了他的客戶，不道德。還說要是我不退出，他就去食藥監舉報我。我想了想，還是跟您說一聲，您放心，這種人我見多了，我該怎麼供貨怎麼供貨，不耽誤您的事。”
我看完，把手機還給趙磊。
“不用管他。宋文彬是正經做生意的人，他經得住。”
“可是王德發要是真去舉報——”
“隨他去。宋文彬要是品控有問題，我第一個不答應。但他要是沒問題，誰舉報都沒用。”
趙磊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還有件事。我今天打聽到，王德發這兩天一直在找人接手那批凍肉。他找了老錢、找了張胖子，找了城北的孫老板，全被拒了。”
“為什麼？”
“大家都知道這批貨是給咱們囤的，現在合同終止了，這些肉窗口期就這幾天，再賣不出去就得虧本處理。但圈子裡的人都怕跟他沾上關係——”
“我說過了，我沒放過這種話。”
“是。但您不用放話。”趙磊搓了搓手，“大家都精，都知道這時候誰幫他，等於跟您對著乾。不管是不是真的，沒人敢賭。”
“那是他們自己的判斷。”
“對。所以王德發現在——”趙磊頓了一下，斟酌用詞，“應該挺急的。那幾噸肉，光冷鏈費一天就是好幾萬，再加上貨款利息，拖一天虧一天。”
我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趙磊出去後，我打開電腦，看了看宋文彬今天的供貨數據。
五百一十二家門店，第三天，全部正常供貨。
沒有一家斷貨，沒有一單延遲，檢測報告全部達標。
說實話，比王德發最巔峰的時候都穩。
我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忽然想起八年前的事。
那時候王德發還是個小販，冬天在批發市場蹲著，手上全是凍瘡，搓著手跟我說：“陳總，你給我個機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給了他機會。
他也確實沒讓我失望。
至少前五年沒有。
但人啊，最難的不是從零到一，是從一到一百之後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從零走過來的。
他忘了。
所以他翹著二郎腿，用那種嘴臉跟我說話。
算了，不想了。
下午四點，我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號碼顯示是王德發的老婆，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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