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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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宋文彬準時到了。
西裝筆挺，頭發抹了發膠，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走進我辦公室的時候腰彎了十五度。
“陳總，方案在這，您過目。”
我翻了翻。
價格比王德發低百分之三，品控標準比王德發高一個等級，冷鏈車全部GPS追蹤，每批貨附帶第三方檢測報告。
“違約條款加一條。”我合上文件夾，看著他。
“連續兩次送貨延遲超過一小時，自動解約，無需協商。”
宋文彬眼皮跳了一下，但馬上點頭。
“沒問題。”
十點整，合同簽完。
十點半，趙磊把新供應商的信息群發給了五百一十二家門店的店長。
十一點，我的手機響了。
王德發。
我沒接。
十一點半，又響了。
還是王德發。
我按了靜音。
中午十二點，趙磊敲門進來。
“陳總，王德發的業務員來了，在樓下，說要見您。”
“不見。讓前台告訴他，采購合同已終止，後續事宜聯係我們法務。”
趙磊猶豫了一下。
“那個業務員說——王德發讓他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說陳總您別衝動，大家合作這麼多年，有什麼話好好說。”
我把手裡的筆放下來。
“好好說？”
“他原話。”
“那你告訴那個業務員，回去跟王德發說一句話。”
“您說。”
“就說——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趙磊怔了一下，隨即嘴角往上勾了勾。
“明白。”
他出去了。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上收到十七個未接來電。
全是王德發的。
還有六條微信語音消息，我沒點開，但能看到最後一條的時長是兩分二十三秒。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打開電腦，處理別的事情。
晚上七點，我下班，開車回家。
路過城南物流園的時候，我多看了一眼。
王德發的冷庫燈火通明，幾輛冷鏈車還停在門口，但不是往外送貨的狀態——車門大開，幾個工人站在旁邊抽煙，無所事事。
那些本該在今天上午送到我門店的肉，現在還在冷庫裡。
幾噸。
冷鏈一斷，最多撐三天。
三天之後，那些肉就不是肉了，是垃圾。
是真金白銀買來的垃圾。
我收回視線，踩下油門，車子駛上高架。
城市的夜景在兩側展開，霓虹閃爍。
我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挺舒服的。
第二天。
上午十點，宋文彬的第一批貨準時送達。
趙磊在群裡彙報：三十二輛冷鏈車分批出發，第一批覆蓋城東一百六十家門店，中午前全部到位。
品質檢測報告同步發來，全部達標。
我翻了翻報告，放下了。
十一點，我的辦公室電話響了。
前台打來的。
“陳總，樓下有個人要見您，說是德發冷鏈的王總。他沒有預約，我們攔住了，但他說——他說他願意等，等多久都行。”
我拿著聽筒，沉默了幾秒。
“讓他等著。”
掛了電話。
趙磊在旁邊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麼了？”
“陳總，王德發……在樓下大廳坐著，看起來狀態不太好。衣服皺巴巴的，好像一夜沒睡。”
“跟我有什麼關係。”
“還有一件事。”趙磊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聽說王德發昨晚一個個打電話找下家，想把那批囤的肉出掉，打了四十多個電話，沒人接。”
“為什麼沒人接？”
“因為……全城肉類經銷商都知道他得罪了您，誰敢在這個時候接他的貨？萬一被您認為是跟他站一頭的——”
“我沒放過這種話。”
“您不用放話。”趙磊苦笑了一下，“五百家門店的單子一夜之間轉走，這個動靜，圈子裡誰不知道？誰都怕沾上他。”
我沒接話。
站起來，走到窗前。
從十六樓往下看，能看到公司大廳的玻璃幕牆。
王德發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頭低著。
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塑料袋，裡麵好像裝著兩條煙。
我站在窗前看了他大概三十秒，然後拉上百葉窗。
“通知法務，今天把跟德發冷鏈的解約函發過去，該走的流程走完。”
“明白。”趙磊轉身要走。
“還有。”
他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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