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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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一切照舊，五百家店正常運轉。
宋文彬的供貨體係徹底跑通了。
上午十一點，趙磊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
“陳總，有件事挺有意思的。”
“說。”
“王德發的冷庫，今天早上開始對外低價甩貨了。原價四十五一斤的去骨豬肋排，他掛了二十八；原價三十二的凍雞腿，他賣十九。批發市場上都傳開了。”
我沒說話。
“但問題是——”趙磊往前湊了湊，“就算降到這個價，也沒人大批量接。散戶倒是買了一些，但那幾噸的量，散戶吃不下。大的經銷商和餐飲連鎖，還是不碰他的貨。”
“嗯。”
“還有。”趙磊劃了一下平板，“我的人說，王德發今天去了銀行，想延期貸款還款。銀行那邊一查他的經營流水——五百家店的采購合同沒了，等於他百分之八十五的營收歸零。銀行當場拒絕了延期。”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趙磊，你覺得我過分嗎？”
趙磊愣了一下。
“陳總，我覺得您一點都不過分。”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難得認真地看著我。
“我跟了您六年，從來沒見您主動為難過誰。王德發這個人，您給了他八年的時間成長，他自己把這條路走絕的。送貨晚了您沒追究，質量出問題您隻讓他賠了貨款，連違約金都沒要。他得寸進尺，翹著腿嘲諷您——陳總，這種人，不給他點教訓，他真以為自己是金字塔尖上的人了。”
我看了他一眼。
“行了，別拍馬屁了。”
“不是拍馬屁。”趙磊搓了搓手，“是真心話。”
我擺擺手，讓他出去。
下午兩點，事情開始往一個我沒預料到的方向走了。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圈子裡一個做調味料的老板發的。
“陳總，王德發瘋了，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長文，說您以大欺小，仗著體量壟斷供應鏈，逼死小供應商。還@了好幾個行業媒體。”
我點開朋友圈看了一眼。
王德發的頭像是他去年換的，站在一輛奔馳前麵，墨鏡金表。
文字很長，大意是：我王德發勤勤懇懇做了八年供應商，就因為一點小分歧，被大客戶一腳踢開，幾噸貨砸手裡，銀行逼債，家裡要斷頓了。這就是大企業對小供應商的霸淩。
配圖是他冷庫裡堆得滿滿的凍肉。
下麵有幾十條評論，大部分是他的朋友，紛紛表示同情。
也有幾個不明真相的人在罵“無良企業”。
我把手機放下來。
說實話，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生氣。
是歎氣。
他到現在還不明白，問題出在哪。
他以為是“一點小分歧”。
他以為是蔥的事。
他真的不明白嗎？
還是他不願意明白？
我沒有回應。沒有發朋友圈反駁，沒有讓公關出麵澄清。
因為沒必要。
真正做生意的人，不看朋友圈定是非。
果然，到了晚上，趙磊發來消息。
“陳總，您看到王德發的朋友圈了吧？我聯係了幾個圈裡的老板，他們都笑了。都知道什麼情況。有個老板原話是——王德發要是少一點毛病，何至於此。”
“嗯。”
“另外，有個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您說。”
“說。”
“王德發下午去找了謝東升。”
我手指頓了一下。
謝東升。
城南餐飲協會的副會長，手下也有一個小型連鎖，四十多家店。跟我不算競爭關係，但也談不上多好。這個人圓滑，誰都不得罪，但也誰都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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