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拍賣快結束時，最後送上來的是一幅向日葵圖。
作畫的是個從義莊走出去的年輕畫師，近來剛冒頭，名聲也開始有了。
我心裡一動。
這畫不值什麼錢，也不好換成銀子，可對義莊那些孩子來說，意義不一樣。
我看向謝晚吟，直接開口。
“這幅我想要。”
那時價格才喊到三十兩。
顧謹銘掃了一眼，直接笑了。
“這種沒什麼用的東西，也隻有你會看得上。”
謝晚吟聽了，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像是不太認同這話，但也沒替我說什麼。
她隻看著我問了一句。
“你真要這個？”
我點頭。
這回是謝晚吟親自舉了牌，最後把價錢抬到五十兩，把畫拍了下來。
畫送到我手上時，我心裡是實打實地高興。
那片向日葵畫得很亮，顏色熱烈，看一眼，胸口都跟著鬆開了。
右下角還留著一行小字。
向著光長。
可我還沒看夠，顧謹銘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哎呀”了一聲。
他笑著開口。
“我突然記起來，別院正廳還少一幅畫。這幅向日葵和那邊那張榻正合適，不如給我吧？”
我愣了一下。
連這種難換錢的畫，他都不肯放過。
謝晚吟也停了一瞬，目光在我和顧謹銘之間來回了一遍，最後還是做了決定。
“那就給顧謹銘。”
她這話一落，周圍立刻起了一陣笑。
“替身就是替身。”
“你們說， 他會不會當場哭出來？”
那一刻，我心裡確實堵得難受。
以前我陪謝晚吟來這種場合，隻要我看上了，她都會替 我拍下來。
可現在，我喜歡的東西，一樣都留不住。
昨晚她才親口說過——
“你看中什麼，我都送你。”
結果這句話，到底還是沒算數。
我圖的是銀子，不是她這個人，可我這兩年該做的事一件沒落下，儘心儘力陪著她，到頭來卻換來這麼一場羞辱。
我低著頭，眼眶微微發熱，隻說了一個字。
“好。”
我起身去了後廊，淨了手，又掬水洗了把臉。
水聲還沒停，顧謹銘就跟了進來。
他站到銅鏡前，慢悠悠整理著衣襟，從鏡子裡盯著我看。
“現在總該看清了吧？你拿什麼跟我爭。”
我拿帕子擦著手，語氣沒什麼起伏。
“我沒打算和你爭。”
他轉過身，笑裡全是挑釁。
“那你怎麼還不滾？還待在晚吟身邊做什麼？”
說著，他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眼神裡的輕視一點都不遮掩。
“你這種麵首我見多了，裝可憐，做替身，說到底不就是衝著錢來的？”
“現在謝晚吟有我了。你要真識趣，就該自己消失，別等別人把你攆出去。”
我抬眼看著他，神色很淡。
“我會走。”
說完，我又補了一句。
“隻要謝晚吟親口說，她不需要我了。”
顧謹銘聽完，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冷笑了一聲。
下一刻，他直接從袖中拿出傳訊器，當著我的麵連通了謝晚吟，還特意開了外放。
“晚吟，如果我和沈予安之間，你隻能留一個，你選誰？”
那頭安靜了一下，隨後傳來謝晚吟的聲音。
“謹銘，你又鬨什麼？”
他不依不饒。
“你先回答我。”
那邊又靜了兩息。
隨後，她給了答案。
“當然是你。”
顧謹銘看了我一眼，嘴角慢慢揚了起來，緊接著又問。
“那要是我想讓他走呢？”
謝晚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縱著他的無奈。
“小祖宗，我都依你。”
話音落下，傳訊也斷了。
顧謹銘收起東西，滿臉得意地看著我。
我點了下頭。
“好，我知道了。”
原本我還想著，等手裡的銀子再攢夠些再走，心裡多少也會對她有點過意不去。
但現在看來，根本沒這個必要。
既然她都不在意，那我離開，自然也能走得乾乾淨淨。
我平靜開口。
“明天我就搬走，離開都中。”
顧謹銘頓時笑了，抬手在我臉上拍了兩下。
“算你識相。”
說完，他像隻剛鬥贏的孔雀，抬著下巴走了出去。
我一個人站在銅鏡前，看了鏡中的自己半晌。
眼睛有些發澀。
可到底還是沒掉下淚來。
次日一早，我把最後那點值錢的物件也換成了銀票。
包袱重新係好時，裡頭隻剩幾身換洗衣裳和零碎常用的東西。
這時傳訊器忽然震了起來。
我低頭一看，是顧謹銘。
剛一接通，他那邊就先炸了。
“沈予安，你到底想乾什麼？不是答應今天滾出都中嗎？背地裡還敢使手段？你真當我拿你沒辦法？”
我被罵得莫名其妙，隻能皺眉回他。
“顧公子，我什麼都沒做。”
“還裝？”
他聲音又快又利，像是氣急了。
“你做過什麼，你自己最清楚！”
話說完，傳訊直接斷了。
我拿著傳訊器站了片刻，沒想明白他又在發什麼瘋。
德管家正好站在門邊，等了一會兒才問我。
“可是顧公子那邊出了什麼誤會？”
我在謝府待了兩年，他多少了解我的性子，也知道我不是會暗地裡生事的人。
我沒解釋太多，隻搖了搖頭。
“先不管他。我正好有東西要交給您。”
我把德管家叫去灶房，從懷裡取出一本厚冊子塞到他手裡。
“這些都是我這兩年記下來的，謝主平時吃什麼、忌什麼，還有常用的藥方和服藥時辰，都整理在裡麵了。”
我頓了下，又補了一句。
“後麵幾頁寫的是顧公子的口味和習慣，以後照著準備就行。”
德管家低頭翻了幾頁，神情越發不解。
“沈公子，您不就是搬去城南別院住麼？往後謝主那邊，照舊還是離不得您照看啊。”
我笑了笑，語氣很淡。
“多留一手總沒壞處。以後她要是問起，您翻這冊子也方便。”
德管家像是還想再勸，可話還沒出口，灶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謝晚吟從外麵快步進來，臉色沉著，什麼都沒說，先攥住了我的手腕。
“阿銘病了，跟我去藥堂。”
她動作很急，根本沒給我拒絕的餘地，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被她一路帶上車駕，馬車沒停，徑直進了謝家私設的藥堂。
直到藥童捧著取血用的器具走到我麵前，我才徹底明白過來。
顧謹銘和我，偏偏是同一種罕見血脈。
我抬頭看向謝晚吟，聲音發沉。
“謝家這麼大的勢力，連同脈的血都調不來？”
她眉心擰著，回得很短。
“外頭送來太慢。”
我一下就想起顧謹銘剛才那通莫名其妙的傳訊。
他說要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原來是早就在這裡等著我。
我壓下心裡的冷意，盯著她開口。
“他是不是真病了，我要先見他一麵。”
謝晚吟卻擋在前頭，不讓我過去。
“他已經在裡麵等著用藥，見不了你。別耽誤時間。”
我牙關一點點咬緊。
不想答應，可那句拒絕卡在喉嚨裡，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來。
我太了解她了。
她認定的事，從來不許別人違逆。
我隻能看著她問。
“血取完，我就能走，是嗎？”
她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
“那就取。”
藥童很快抽出了一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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