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閉上眼。
那一刻我比誰都清楚。
別說是一袋血，哪怕今天真要拿我的命去換顧謹銘，她也會同意。
在她心裡，我的命，就是這個數。
我沒再看她。
“行，取吧。”
這一次，我連眼都不想睜了。
等血再取完，大夫和藥童全都進了內室，謝晚吟則帶著護衛守在外頭。
我靠坐在椅子裡，渾身都發冷，頭重得像壓了塊石頭，連天色都像黑了下來。
不知道緩了多久，眼前才慢慢能重新看清東西。
我扶著椅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包袱不要了，謝府我也不回了。
我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離開。
扶著牆，我一步一步挪出藥堂，聲音輕得發飄。
“去驛站。”
馬車駛出兩條街後，我繃緊的那口氣才終於鬆下來一點。
都中這地方，謝晚吟這個人，我都不會再回頭了。
從今往後，山長路遠，各有各的命。
而此時藥堂內室外的長廊上，藥童拿著一頁剛出的醫案，急匆匆跑到謝晚吟麵前。
“謝主！沈公子的驗血結果出來了，他是重度貧血，根本不能取血！剛才一下取了那麼多，是真的會出人命的！”
謝晚吟整個人猛地僵住，連聲音都發了顫。
“你說什麼？”
報信的藥童急得變了調，幾乎是在喊：
“我們按規矩先查了脈象，又驗了血樣，結果太不對勁！沈公子血氣虧空得厲害，底子虛得撐不住。別說連著取三次，就是隻取一回，他都未必受得了！”
謝晚吟一把將醫案奪過去，手指竟輕輕發顫。
她抬頭就喝道：
“快去，把沈予安追回來！”
藥童趕緊回話：
“外麵歇腳處沒見到人，怕是已經離開了。”
謝晚吟立刻轉向一旁的小秦，臉色沉得難看。
“予安都虛成這樣了，你怎麼還能讓他一個人走？”
小秦滿臉難色，急忙解釋：
“剛才顧謹銘的爹娘突然過來，把我攔住問了半天，我一時沒顧上沈公子……”
謝晚吟眉頭頓時壓緊。
“顧謹銘的父母？他們跑來做什麼？”
小秦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才說出口：
“他們說顧公子一向身子好，怎麼會忽然病成那樣。還懷疑是不是沈公子衝撞了他。”
“我怕當場鬨起來，隻能先把兩位請去前廳穩著。”
謝晚吟越聽越煩，立刻拿出傳訊器聯係我。
可那邊始終沒人回應。
她連著試了三次，臉色也一點點冷了下去。
緊接著，她又讓人給我遞帖子。
結果帖子原封不動被退了回來。
這一瞬，謝晚吟心裡猛地往下一沉。
她終於明白，我是不打算再接她半點消息了。
沈予安這次，是真的惱了。
她沒再猶豫，馬上吩咐護衛：
“立刻去找，他才走沒多久，應該還沒離遠。”
“都記住，不許碰傷他。人若有一點不舒服，馬上送去藥堂。”
護衛領命離開後，她又讓人去問德管家。
“沈予安回府沒有？”
德管家被問得一愣，神情茫然。
“沒有啊。沈公子今天本來就已經收拾好行李要走了，後來是您把他叫去藥堂，這才一直沒回來。”
謝晚吟神色一滯。
“今天就走？不是說後天才去城南別院？”
德管家連忙回道：
“今早顧公子就傳過話給沈公子，像是他們先前約好了什麼，定的就是今天走。顧公子當時還發了很大的脾氣。”
謝晚吟整個人徹底頓住，隨即追問：
“顧謹銘是什麼時候傳的話？”
德管家想了想，答道：
“巳時前後，差不多就是您來之前一個時辰。”
謝晚吟攥緊手裡的傳訊器，半天都沒說話。
巳時。
那會兒，她也正好收到藥堂的急報。
說顧謹銘失血昏迷，急需同脈之血入藥，所以她才匆匆回府，把我帶來。
可現在前後一對，這時間怎麼都對不上。
就在她心裡發沉時，內室的門忽然開了。
顧謹銘被人扶著出來，斜靠在軟榻上，臉白得過了頭。
一見謝晚吟站在門口，他便扯出個虛弱笑意。
“晚吟，能再見到你，我真覺得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可謝晚吟連目光都沒分給他。
她直接繞過軟榻，走到主事大夫麵前，聲音冷得發寒：
“醫案和醫囑，拿來，我現在看。”
那大夫明顯愣住了，神情發僵。
“謝主，這……”
謝晚吟隻盯著他，又重複了一遍：
“給我。”
顧謹銘也怔了下，連忙撐著身子半坐起來。
“晚吟，你這是怎麼了？我頭還暈得很，想先回房歇一會兒。”
她卻像沒聽見，視線始終釘在那大夫臉上。
“現在就拿出來。你若不拿，我親自查。”
那大夫的臉色一下變了，嘴唇動了半天，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顧謹銘的父母趕到了藥堂。
兩人神色慌亂，腳步都沒停，進門就直奔裡頭。
“銘兒，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病成這樣了？”
顧謹銘顯然沒想到他們會出現，臉色當場僵了僵。
“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能不來嗎？”顧母一下撲到榻邊，聲音又急又尖，“人還好好的，怎麼一回都中就鬨成這樣？”
顧父站在旁邊，臉也沉著。
“是不是那個沈予安動了手腳？”
“你別怕，有我們在，誰害了你，我們都不會放過！”
謝晚吟眉心一沉。
看來顧謹銘平日裡，沒少在父母麵前往我身上潑臟水。
顧謹銘趕緊擺手，急著解釋。
“我沒事，今天還是沈予安救了我，你們別亂想。”
“他救你？”顧母滿臉譏諷，根本不信，“他故意扮成你的樣子，又纏著謝晚吟不鬆手，這種靠臉討活路的男人，心最黑，怎麼可能救你？”
顧父也順勢接上。
“你是不是怕他報複？有爹娘給你撐著，你不用忍。”
“你回都中的時候明明一點事都沒有，驗過身也沒毛病，現在卻突然成了重病，不是他害你，還能是誰？”
顧謹銘急得聲音都變了。
“夠了，你們別再說了！”
可謝晚吟已經聽出了異樣，直接盯住了顧父。
“你剛才說，他回都中時驗過身，身體沒問題？”
顧父立刻轉頭，衝著她發難。
“當然沒問題！我兒子好端端的，跟了你才一個月，就成了現在這樣，你難道不該給個說法？”
謝晚吟死死看了顧謹銘一眼，牙關都咬緊了。
“可你不是告訴我，你在外麵時就病了很久，身體一直虛，離不開人照顧？”
顧謹銘唇色發白，連聲音都在抖。
“不是……這中間有誤會……”
謝晚吟沒有再理他，轉頭就吩咐小秦。
“去把韓院長請來，立刻。還有，今天藥堂裡所有人，一個都不許走。”
顧謹銘一下慌了，脫口而出：
“你不信我？”
謝晚吟看他的眼神冷得嚇人。
“信不信，我都會把這件事查清楚，也給你和你父母一個交代。”
沒過多久，韓院長到了，藥堂掌事和管事也全被叫了過來。
事情並沒撐太久，主事大夫先扛不住了，自己低頭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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