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神蟲開荒
桑牧之沒接這話。
他側過身，胳膊搭在桑桑背上，手掌輕輕壓了兩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告訴她別再說了。
桑桑也沒再說。
她把臉埋回韓氏懷裡，攥著那撮熊毛的手慢慢鬆開了。
西麵山壁底下的振動還在，一下一下的，沉得像有人在地底敲悶鼓。
但桑桑知道，那東西暫時不會醒。
眼下有比它更急的事。
天亮之後，桑銘把全家和梁義叫到了灶房前頭的空地上。
他手裡捏著一根燒焦的樹枝，蹲在地上畫。
“糧食的賬趙氏算過了，粗糧十二石出頭，一百三十張嘴，每日省著吃也隻夠兩個月零幾天。”
趙氏站在旁邊抱著胳膊，嘴撇了撇。
“兩個月零八天，我多算了三遍。”
桑銘在地上畫了個方框，標了個“田”字。
“所以第一件事，開荒種地，一天都不能耽擱。”
桑文軒蹲在他旁邊看，推了推額前的碎發。
“二叔，咱們從哪兒弄種子？”
趙氏把手往懷裡探了探，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口子紮得嚴嚴實實。
“蒼梧關糧倉角落翻出來的，混在陳糧堆底下。粟米和黍子的種，不多，夠種七八畝。”
桑銘接過布袋掂了掂，拆開口子倒出幾粒在掌心看了看。
“品相還行，沒發黴。”
趙氏哼了一聲。
“我趙家做了三代皇商，什麼糧種能用什麼不能用，閉著眼都摸得出來。”
桑銘沒跟她犟嘴，轉頭看向桑桑。
桑桑正騎在大黑脖子上啃一顆紅果子，汁水順著下巴往衣襟上淌，桑牧之在底下伸手接了半天也沒接住。
“桑桑，穀裡的土能種粟米嗎？”
桑桑把果子從嘴裡拔出來，嚼了兩下咽了，歪著腦袋想了想。
“能種，土是好土，就是底下根係太多，石塊也密，得先清乾淨。”
桑銘點頭，拿樹枝在地上又畫了幾道線。
“穀地中間那百畝平地，先開十畝出來。桑文軒帶人刨根，梁義的兵士搬石頭，大黑拖重物。”
桑文軒應了一聲。
梁義抱拳。
開荒從當天午後就動上了。
桑文軒領著二十個兵士，每人一把從蒼梧關帶出來的鋤頭和鐵鎬，悶頭往地裡刨。
刨了不到半個時辰，桑文軒的手心就磨出了兩個血泡。
這位桑家長房的大公子從小讀兵書練騎射，地裡的活真沒乾過。
但他咬著牙沒吭聲，鐵鎬一下一下砸進土裡，濺起來的泥點子糊了滿臉。
問題比想的大。
黑土雖然肥，底下盤著的樹根比胳膊還粗，縱橫交錯跟織了張網似的。
鐵鎬砸上去當當響，震得人虎口發麻，根卻紋絲沒動。
石塊更要命，大的有磨盤那麼大，埋在土裡半截，十幾個人合力搬都搬不動。
到傍晚收工的時候，二十幾號人累得橫七豎八躺在地頭上喘粗氣。
趙氏端著水桶過來，看了一眼清理出來的地麵，臉拉了下來。
“忙活一整天，就刨出來這巴掌大一塊？”
桑文軒趴在地上翻了個身，聲音悶悶地從泥地裡冒出來。
“娘，樹根太硬了，鐵鎬都快砸卷刃了。”
趙氏叉著腰，嘴巴開開合合算了半天。
“照這個速度，十畝地得刨到猴年馬月，咱們的糧先吃光了。”
桑銘走過來看了看被啃得坑坑窪窪的地麵，沒說話，眉頭擰著。
桑桑坐在地頭的一塊石頭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嘴裡含著第三顆紅果子。
她看了半天，把果核吐在手心裡。
果核濕漉漉的，上麵趴著一隻綠豆粒大的蟲子。
翠綠色，六條腿，嘴巴上兩顆牙比身子都大，細看還在一張一合地啃果核上的纖維。
趙氏正罵得起勁，餘光掃到桑桑手心的東西，話卡在嗓子眼裡。
“桑桑，你嘴裡吐出來的是什麼？”
桑桑把蟲子舉高了給她看。
“催生蠱。吃土裡的爛根和碎石頭的，拉出來的糞能讓種子長得快。”
趙氏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桑桑從石頭上跳下來，蹲到那片刨了一半的地頭，把蟲子往土裡一按。
綠豆大的蟲子鑽進土裡，沒了影子。
桑桑站起來拍拍手，從荷包裡又摸出七八顆蟲卵，一個坑一個坑地往土裡塞。
“明天早上再來看。”
趙氏將信將疑。
桑銘蹲下去摸了摸蟲子鑽進去的地方，土麵上留了個針眼大的小洞，什麼異樣都看不出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睡吧，明天一早來驗。”
第二天雞叫頭遍，趙氏就從吊腳樓裡竄出來了。
她提著裙角小跑到地頭，蹲下去一摸。
愣住了。
手底下的土鬆得跟麵粉似的，一抓一個坑。
昨天還砸得鐵鎬卷刃的樹根，全碎了，變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碎渣，混在黑土裡。
那些搬不動的大石塊，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蛛網般的裂紋，手一推就碎成了拳頭大的碎石。
趙氏又摸了一把土，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鮮腥味兒，不難聞，像雨後翻過的新土。
“桑文月！過來！”
桑文月從灶房跑過來，手裡還攥著炭筆。
趙氏抓了一把土塞到她麵前。
“你摸摸這個，跟昨天是一塊地嗎？”
桑文月蹲下來摸了半天，又摳了一塊碎石看了看，抬頭看趙氏。
“娘，這土比咱們家京城莊子上最好的水田都肥。”
趙氏站起來，往四周看了一圈。
催生蠱處理過的區域，足足有兩畝。
兩畝。
昨天二十幾號人累了一整天，勉強清出來的不到三分地。
趙氏深吸了口氣，轉身就往桑桑的屋子跑。
“桑桑！桑桑你那個蟲子還有沒有！”
桑桑正趴在大黑肚皮上睡回籠覺，被趙氏的嗓門喊得一哆嗦，迷迷糊糊抬起腦袋。
“二奶奶，天還沒全亮呢。”
“亮不亮的不打緊！你那蟲子，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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