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毒霧來襲，一口吞
療傷蠱最先派上了用場。
韓氏喝了野山參熬的湯，氣色一天好過一天。柳氏夜裡偷偷來找桑桑，說老太太的脈象還是虛，桑桑便從新煉的蠱裡揀了一隻指甲蓋大的金色小蟲，讓柳氏碾碎了兌水給韓氏服下。
第二天韓氏就能自己下地走路了，還跟趙氏搶了半天灶台。
桑穀建設到第五天，已經立起了三間吊腳樓和一間公用灶房。
桑銘把整個穀地的規劃圖畫出來了，釘在灶房的柱子上。
住宅區在河東，背靠斷崖。農耕區在穀地中央，百畝平地全留出來。倉儲區緊挨穀口，進出方便。西麵山坡留給練兵場。
一切像模像樣。
午後，桑桑騎在大黑背上看桑牧遠和兵士們平整農耕區的地麵，忽然停了小腿的晃悠。
她抬起鼻子。
嗅了一下。
又嗅了一下。
甜的。
一股子膩得發齁的甜味，從西麵山穀的方向飄過來。
大黑的耳朵豎起來了，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咽，四隻熊掌不安地在地上蹭。
桑桑從大黑背上站起來，往西看。
山穀口子的方向，有一層黃綠色的東西正貼著地麵湧過來。不是霧，比霧濃，比霧重，速度也比霧快。
“爹爹！”
桑牧之正幫桑錚搬木頭，聽見這一嗓子丟了木頭就跑。
“怎麼了？”
“瘴氣來了。”
桑桑這三個字還沒落地，穀口方向已經有人倒了。
梁義手下巡邏的兩個兵士，一個捂著嘴彎腰乾嘔，另一個直接撲在地上，四肢抽搐。
黃綠色的濃霧翻過矮坡湧進穀地，速度快得跟潑下來的水似的。
“捂嘴！都捂住嘴鼻！”梁義拔刀的手變成了扯衣領子，把領口往鼻子上蒙。
沒用。
瘴氣不是從嘴鼻進去的，是從皮膚的毛孔往裡鑽的。
桑銘眼前一花，膝蓋發軟，扶著旁邊的柱子才沒倒。
桑文軒已經趴下了，白著一張臉乾嘔。
趙氏衝出灶房，撞見迎麵的瘴氣嗆了一口，眼淚鼻涕一起湧出來。
“柳氏！柳氏你快來看看這是什麼！”
柳氏從屋子裡奔出來，嗅了一口就變了臉色。
“瘴毒！”
她往後退了半步，拽住趙氏就往屋裡拉。
“進屋！關門窗！”
窗是竹片編的，縫隙比篩子還密，關了等於沒關。
瘴氣湧進屋子，韓氏被嗆得連聲咳嗽，剛好的氣色一下子灰敗了。
桑琳琅撲過去架住她，兩隻胳膊攏著老太太，嗓子都嚎劈了。
“太奶奶！”
桑錚抱著一卷濕布從外頭衝進來，一條條往人臉上捂。
“捂緊了！別張嘴！”
濕布擋了一層，但瘴氣還在滲，腦袋裡嗡嗡的，眼前發虛。
桑遠山站在屋子正中，麵色鐵青。
六十八年沒怕過什麼東西。刀槍箭矢雪地沙場從來沒怕過。
但瘴氣這東西，沒法拿刀砍。
“桑桑呢？”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桑牧之在門口應了一聲。
“在外頭！我去抱她！”
他衝出門。
瘴氣濃到伸手隻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桑牧之兩步跨到大黑旁邊，伸手去抓桑桑。
手抓了個空。
桑桑已經從大黑背上滑下來了。
她站在穀地正中間，四麵全是黃綠色的濃霧，她那顆圓溜溜的腦袋剛剛露在霧麵上頭。
桑牧之嗓子劈了。
“桑桑！快過來！”
桑桑回頭看了他一眼。
很平靜。
跟三百年前處理過無數次瘴潮時一模一樣的平靜。
“爹爹，退後一點。”
桑牧之的腿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桑桑雙手合十，擱在胸前。
掌心亮了。
暗綠色的光從指縫間湧出來，比前幾次都亮，照得半張小臉忽明忽暗。
兩隻巴掌大的蟲子從她指縫裡爬出來，通體乳白，翅膀薄得透光，腹部鼓囊囊的跟充了氣似的。
噬瘴蠱。
兩隻蟲子震了震翅膀飛起來，張開腹部的吸口，開始吞。
黃綠色的瘴氣像被吸進漩渦，一縷一縷往蟲子腹部灌。
蟲肚子肉眼可見地膨脹，從雞蛋大變成拳頭大，從拳頭大變成碗口大。
瘴氣一層一層被抽走。
先是穀地中央清了一片，然後是住宅區那頭，然後是穀口方向。
不到一刻鐘，桑穀上空的黃綠色濃霧散了個乾淨。
陽光重新砸下來。
癱在地上的兵士翻了個身，大口大口喘氣，被嗆出來的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
桑銘扶著柱子站穩，腿還在打晃。趙氏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腦袋，摟著桑文月不撒手。
梁義看著天空，嘴唇哆嗦著。
桑桑蹲在地上，小手拍了拍，從荷包裡又摸出一把灰白色的蠱卵，朝穀口的方向撒了出去。
蠱卵落地生根，從地縫裡冒出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細密網膜，從左到右把整個穀口封了個嚴實。
過濾瘴氣的屏障。
桑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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