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聖女印記覺醒
桑牧之低頭看她。
桑桑攥著他袖子的手指頭鬆開了，翻了個身，把臉埋回韓氏懷裡，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不怕，離得遠。”
鼓聲還在響，但那節奏不像召集，更像祭祀。桑桑閉上眼，沒再說話。
桑牧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鼓聲徹底消散才躺下。
第二天拔營的時候，桑桑沒提昨晚的事。桑牧之也沒說。桑遠山掃了孫女一眼，什麼都沒問。
隊伍繼續往南走。
接下來三天，比前頭更難熬。
霧越來越濃，有時候濃到伸手看不見五指，隻能靠繩子把人串成一長串往前蹭。
地麵從腐葉變成了濕滑的苔蘚，板車的輪子陷進去就拔不出來，兵士們喊著號子推，汗水混著霧氣糊了滿臉。
桑桑坐在大黑頭上指路，每隔一陣就喊一嗓子。
“往右拐！地上那片紅苔不能踩，踩了腳底板爛三天！”
“停！前頭樹上掛著蜂窩，別出聲，慢慢過！”
“那個草叢別碰，裡頭有針尾蛇，走這邊繞！”
她奶聲奶氣的嗓門在霧裡頭一冒出來，隊伍就跟著動。
一百二十個兵丁從第一天的將信將疑，到第三天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小姑奶奶說往哪走就往哪走，小姑奶奶說別碰就絕對不碰。
梁義私底下跟桑錚嘀咕過一回。
“桑將軍，這位小姑娘，她怎麼什麼都知道？”
桑錚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桑家的事，你別多問。”
梁義縮了縮脖子，再沒提過。
第三天傍晚，韓氏終於撐不住了。
六十四歲的老太太，枷鎖磨了半個月，在馬車上顛了三天，下車的時候兩條腿一軟，直接栽了下去。
桑琳琅眼疾手快扶住她，“太奶奶！”
韓氏擺了擺手，嘴唇乾裂得起了皮，聲音也啞了。
“不礙事，歇歇就好。”
桑桑從大黑背上滑下來，小跑過去，踮腳摸了摸韓氏的額頭。
燙。
她轉頭看桑牧之，沒說話，但眼神沉了。
當晚紮營後，桑桑翻遍了周圍的灌木叢，扯了一把暗綠的細葉草回來，搗碎了兌水給韓氏灌下去。
苦得韓氏直皺眉。
“太奶奶忍忍，喝了明天就不燒了。”
韓氏摟著她，乾裂的嘴角彎了彎。
“太奶奶不怕苦。就是這山，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桑桑靠在她懷裡，小聲說了句。
“快了。明天就到。”
韓氏當她是哄人，沒當真。
第四天。
中午，太陽勉強從雲層縫隙裡擠出來一點光。
隊伍鑽進了一片竹林。竹子密得跟簾子似的，一根挨一根，得側著身子才能過。竹葉上的水珠子撲簌簌往下掉，鑽進領口涼颼颼的。
桑銳在前頭開路，彎刀砍竹子砍得胳膊酸。
“二哥，還有多遠？”
桑銘翻了翻那張已經被汗洇透的牛皮地圖，搖頭。
圖上一片空白，什麼參照都沒有。
“問桑桑。”
桑桑騎在大黑頭上，忽然坐直了身子。
小鼻子使勁嗅了兩下。
“三爺爺，別砍了。往前走五十步。”
桑銳收刀，撥開竹葉往前走。
四十步。
竹林開始變稀。
五十步。
眼前一亮。
桑銳愣在原地，手裡的彎刀垂了下去。
身後的桑錚走上來，也停住了。
然後是桑銘，桑牧之，桑牧遠。一個接一個從竹林裡鑽出來，全都站在那兒不動了。
山穀。
一個環形的山穀鋪在麵前。三麵青山合圍，山勢陡峭，崖壁上掛著白花花的水流。
一條河從西麵山腳下淌出來，河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子，拐了個彎貼著穀地邊緣往東流。
穀地平坦開闊，少說有百畝。
地上的草沒過腳踝，綠油油的，風一吹就倒成一片。
南麵的山坡上，高高矮矮長著成片的果樹，葉子紅的綠的混在一塊。
坡腳下還有一大片暗紫色的藥草，遠遠看著就知道不是凡品。
土是黑的。不是荒石灘那種乾硬的灰土，是捏一把能攥出油來的肥土。
趙氏是第一個出聲的。
“我的老天爺。”
桑桑從大黑腦袋上站起來，張開胳膊，山風灌進袖口把衣裳吹得鼓起來。
她轉過身，衝著後麵隊伍笑得眉眼彎彎。
“太爺爺！就這兒！”
桑遠山騎在馬上，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山穀。
他看的不是風景。
三麵山勢險要，從穀底仰攻根本打不上去。穀口朝北，窄得隻容兩架板車並行，設一道卡子就能堵死。
河水從西麵來，水源在自己地盤上，掐不斷。東麵斷崖絕壁，不用設防。
打了一輩子仗的人，看一眼地形就夠了。
老將軍翻身下馬。
他走到穀口中央，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撚了撚。
黑土鬆軟，帶著一股草根的清氣。
桑銘跟上來，蹲在旁邊看了看河岸。
“河邊有黏土層，能燒磚。西麵山坡上那些灰白色的石頭，像是石灰岩。燒了拌砂漿，建房子夠用。”
趙氏已經在掰指頭了。
“一百三十多張嘴，糧食還夠吃兩個月出頭。這地開出來，趕緊種一茬粗糧，入冬前能收上來就不慌了。”
桑錚沒說話，拎著刀沿穀口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衝桑遠山點了下頭。
“穀口設木柵加拒馬，二十個人就守得住。”
桑遠山站起來。
六十八歲的老將軍站在這片山穀正中間，身後是跟他一路流放到此的一家老小和一百二十號兵丁。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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