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奶包夜破鐵枷
蒼梧關比遠處看著更壓人。
兩座山夾出來的豁口，寬不過百步，一道石牆橫在中間，硬生生把路堵死了。
牆不算高，目測三丈出頭，但厚實得很。石縫裡灌了鐵汁，黑沉沉的，跟澆了一層鐵殼似的。
城頭架著四座弩台，弩臂比人腿還粗，箭槽裡插滿了鐵矢。
桑銘掃了幾眼就沉了臉。
他在北疆待了二十年，什麼關隘沒見過。
蒼梧關雖小，布防是正經按軍中法度來的。
弩台對著唯一的進關通道，鐵閘三層，城門洞裡擱了拒馬。三百甲兵守這種地形，一千人硬攻也得崩碎牙。
趙全忠催馬上前，收了折扇，滿臉堆笑。
城門吱呀開了一道縫，走出來一個穿甲的中年人。精瘦，臉上一道橫疤從左眉拉到右顴骨，笑起來疤皮跟著皺。
“趙大人，一路辛苦。”
趙全忠翻身下馬，兩隻手握上了那人腕子。
“孫將軍久等了。”
兩人挨在一塊兒說了幾句話，壓著聲。說到什麼地方，孫崇扭頭朝桑家人掃了一眼。
那一眼又快又短，碰上就收了。
桑錚站在父親身後，聲音低得跟蚊子似的。
“來迎的不是陳奎。換了人。”
桑遠山不吭聲。過了幾息才開口，嗓子像從石縫裡擠出來的。
“太師的手，伸得夠長。”
趙全忠領著孫崇走了過來，一文一武並肩，一個折扇在手笑麵春風，一個按刀在側滿臉橫肉。
“桑老將軍，這位是蒼梧關守將孫崇。今晚咱們在關前歇一夜，明日入關，後日啟程進山。”
孫崇抱了個拳，不倫不類。
“桑老將軍威名在外，末將仰慕已久。”
桑遠山看著他，一個字沒接。
孫崇被這目光盯得背上發緊，笑容僵了一瞬，轉身衝手下吆喝。
“去，把關前空地收拾出來，犯人今夜就宿在這兒。”
犯人。
桑牧遠咬了咬牙。桑琳琅攥緊了拳。
桑遠山麵色不變，扛著枷往碎石空地走。桑家人默默跟上。
大黑慢吞吞綴在後頭，熊掌踩在碎石上嘎嘣嘎嘣響。孫崇看見這頭巨熊時腳步頓了一下，手不自覺按緊了刀柄。
桑桑趴在大黑腦袋上，衝他眨了眨眼。
孫崇移開目光，快步走了。
入夜。
關前空地生了幾堆篝火，差役和守軍隔著火堆分坐兩邊。趙全忠和孫崇鑽進了城門裡頭，再沒出來。
桑家人擠在最靠山壁的角落。韓氏閉目養神，柳氏替桑錚換腳上的藥布。桑文軒蹲在地上發呆，桑文月縮在趙氏身邊，手指無聲掐著袖口。
桑銘蹲到桑遠山身旁，背對火光，嘴唇幾乎不動。
“城頭四座弩台，鐵閘三重，巡邏兩班倒。城門洞裡有拒馬，進去後左邊兵營，右邊糧倉。”
桑遠山閉著眼。
“怎麼打？”
桑銘的拳頭在膝蓋上攥了攥。
“打不了。赤手空拳加一頭熊，衝進城門洞就是送死。要過這關，隻能用腦子。”
桑遠山拍了拍他肩膀，沒接話。
夜深了。篝火燒矮了大半，差役東倒西歪睡了一地。城頭巡邏兵舉著火把走了一圈又一圈，影子在牆上晃。
桑桑窩在大黑肚皮上，閉著眼，呼吸均勻，跟睡熟了一模一樣。
桑牧之就坐在旁邊，手擱在女兒背上。過了小半柱香，他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點往下栽。
桑桑睜開了眼。
她沒動身子，隻張開嘴，輕吐了口氣。
三隻比蚊子還小的透明蟲子從她嘴裡飛出來。沒有聲音，連翅膀振動的嗡嗡都沒有。
三隻蟲子在空中停了不到一息，各自散開。一隻貼地飛向城門洞。一隻沿山壁攀上城頭。最後一隻鑽進趙全忠消失的那扇門縫隙裡。
桑桑閉上眼，意識跟著偵察蠱飛出去了。
城門洞陰冷，鐵閘鎖鏈有兩指粗，閘門底部生了一層鏽。穿過門洞，左手兵營鼾聲此起彼伏，右手糧倉鎖著門。
校場那頭，守將府兩層小樓燈火未熄。
趙全忠坐在桌邊喝茶。孫崇坐對麵，甲沒卸。
“明天一早帶進關。進關後從後門出，走北邊窄穀。兩側峭壁，進去了出不來。”趙全忠放下茶碗，語氣拉得很慢。
孫崇點頭。
“弓弩手六十個，埋在穀口兩側。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桑遠山和桑錚必須死。其他男丁，一個不留。女眷和小的，推進山裡。”
孫崇猶豫了一下。
“那頭熊呢？”
趙全忠輕輕笑了。
“弩箭招呼上去，紮成刺蝟。”
偵察蠱還感知到了別的。
孫崇出了守將府後，走廊暗處站著一個人影。副將的甲，一動不動，像釘在那兒很久了。
孫崇路過時腳步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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