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竊聽殺機
“山大王”的吼聲隻響了一陣就停了。
除了桑桑，營地裡沒有第二個人聽見。
她把這事埋在心底，翻了個身，拱進太奶奶懷裡睡了。
南邊那座山，等到了再說。
接下來幾天，趙全忠消停了不少。
差役們被前頭兩回邪事折騰得夠嗆，走路都打晃，再沒精神頭找桑家人的茬。
劉三刀滿嘴豁牙，說話漏風，連罵人的底氣都矮了三分。
隊伍慢吞吞往南挪。
第七天午後，官道旁邊出現了一條山溪。水不深，清亮亮的，能看見溪底的鵝卵石。
桑銳隔著囚車欄杆衝劉三刀揚了揚下巴。
“差爺，讓我們下去洗洗。身上都餿了，你們不嫌臭，我們自己嫌。”
劉三刀捂著腮幫子，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洗，快著點。跑了一個，剩下的全砍。”
桑家男丁輪流下溪衝洗。
桑銳洗了沒兩把，眼睛就亮了。
溪水淺的地方有魚，不少。
他朝岸上喊了一聲：“虎子，折兩根硬樹枝來！”
桑虎子跑得飛快，折了兩根直溜樹枝回來。桑銳從囚衣上撕了一條布，綁在樹枝尖上當魚叉。
蹲在溪裡不動，眼睛盯著水麵。
一條巴掌大的溪魚從石頭縫裡遊出來。
嗖。
樹枝紮進水裡，魚被戳了個對穿，在枝頭劈啪亂甩。
“爹！紮著了！”桑虎子扯著嗓子喊。
爺倆在溪裡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叉了十四條肥溪魚。最大那條有小臂長，鱗片在日頭底下閃光。
趙氏把魚收拾了，就著溪水煮了一大鍋魚湯。
沒鹽，沒佐料。但魚是活的，湯是鮮的。
桑家人圍著鍋，一人一碗。
韓氏把魚肚子上那塊最嫩的肉夾給桑桑。
桑桑張嘴啊嗚一口，眼睛眯起來，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
“好吃！”
“好吃就多吃。”韓氏又給她夾了一筷子。
桑桑吃得滿嘴是油，小腳丫在地上噠噠踢。
吃完之後，她捧著魚骨頭端詳了一陣。
魚腸子裡混著幾條細細的透明小蟲，肉眼幾乎看不見。
寄生蟲。普通人看了嫌臟。
桑桑看了，眼睛亮了。
蠱材。溪魚寄生蟲最適合養蚊蠱。
她捧著魚骨頭假裝啃上麵殘留的肉，趁人不注意，把那幾條小蟲攏進手心，攥住了。
柳氏伸手要收骨頭。
“桑桑，啃乾淨了就扔了。”
“還沒啃完呢！”
她抱著魚骨頭不撒手，嘴裡吧唧吧唧做樣子。
等柳氏轉頭，小蟲塞進了袖口裡頭，拿兩層布裹上。
又一天的路走完了。
這天夜裡，月牙彎彎的，雲很稀。
營地紮在一處矮坡腳下。差役們生了火，縮在帳篷裡不出來。
趙全忠的大帳支在最裡頭，隔著一道灌木。
桑桑窩在爹爹懷裡，兩隻眼睛半睜半閉。
她不是在犯困。她在等。
白天收的寄生蟲已經被她喂了半嚼草汁，養成了蚊蠱。個頭比真蚊子還小一圈，飛起來沒聲響，能把方圓三十步內的動靜傳回來。
兩隻蚊蠱，一隻趴在趙全忠帳簷外麵，一隻落在帳簾的褶皺裡。
等了大半夜，她快真睡著的時候，蚊蠱傳回了動靜。
撲棱。
翅膀拍打的聲響。不是蚊蠱的。是鳥。
信鴿。
桑桑的瞌睡一下就沒了。
竹管擰開的聲音。紙張展開的細微響動。
趙全忠看了很久。帳簾掀了一角，劉三刀鑽了進去。
“大人，找我？”
趙全忠的聲音很低，但蚊蠱聽得真真切切。
“太師來信了。”
紙在火上燒，嗤嗤響。
“桑遠山活著走到十萬大山，對我們沒有好處。”
停了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前麵三天路程就到蒼梧關。守將姓陳，是太師的人。”
劉三刀嘿嘿笑了。
“大人的意思……”
“到了蒼梧關外動手。做成山匪劫道的樣子。”趙全忠的聲音沒一絲波動。
“桑家在路上被匪寇滅了門，誰都挑不出毛病。”
劉三刀吸了口氣。
“全殺？”
“老的，壯的，能拿刀的，一個不留。女眷和孩子無所謂。等男丁死絕了，剩下幾個女人孩子進了十萬大山，自己就餓死了。”
帳子裡安靜了一陣。
“關口北麵有一段窄穀，兩山夾道，最適合堵人。去確認路線。”
“得嘞！”
帳簾掀動，腳步遠了。
桑桑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手心裡。
她沒出聲，把臉埋進桑牧之胸口，心跳得又快又重。
等爹爹翻了個身，她像條小泥鰍從他懷裡溜出來。
手腳並用，無聲無息往囚車爬過去。
桑遠山靠在車輪旁邊，閉著眼，呼吸平緩。
像是睡著了。
但桑桑剛爬到跟前，他就睜開了眼。
老人的直覺，比蠱蟲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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