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奶團下蠱，差役啃泥巴
桑桑溜回爹爹懷裡時，嘴角那圈紫色已經被她拿袖子蹭乾淨了。
小身板往桑牧之胸口一縮，閉眼裝睡。
嚼下去的草汁在肚子裡翻了一陣，熱辣辣的，順著經脈往四肢走。額心那一點跳動漸漸平了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重新沉入深處，安安穩穩地蟄伏住了。
迷幻蠱的蠱種，已經養成了。
就藏在她手心的一層薄繭底下。
天蒙蒙亮，桑桑就醒了。
她趴在爹爹胸口，兩隻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把營地掃了個遍。
差役們已經起來了。劉三刀靠在驛站門框上剔牙，兩個差役蹲在灶台前生火。鍋架上去，劈柴塞進去，火苗躥起來。
鍋邊擱著半隻野兔，還有一兜子雞蛋。
桑家人分到的，照舊是清水米湯。
桑桑眯了眯眼。
她從爹爹懷裡爬出來，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邁著短腿往營地邊上走。
走三步，晃一下。走三步，再晃一下。
三歲半的奶娃剛睡醒，腳步不穩，走路東倒西歪。誰看了都不會多想。
桑牧之在後麵喊了一聲：“桑桑，別跑遠。”
“桑桑去尿尿。”
桑牧之沒再說話。
桑桑搖搖晃晃繞了個彎，路過灶台邊上。
蹲在地上燒火的差役瞥了她一眼，沒搭理。一個三歲的奶娃能乾什麼？
桑桑走到灶台旁邊，腳底下故意一絆。
“哇！”
整個人往前一撲，胖乎乎的小手啪地拍在鍋沿上，身子一歪，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哇哇哇！”
哭得那叫一個慘。眼淚說來就來，鼻涕泡都冒出來了，小臉蛋漲得通紅，短腿在地上蹬啊蹬。
燒火的差役被嚇了一跳，站起來罵了句。
“哪來的小崽子，滾遠點！”
桑牧之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把桑桑從地上撈起來。
“磕著沒有？”
桑桑抽抽搭搭哭了兩聲，把臉埋進爹爹脖子裡。
哭聲漸漸小了。
沒人看見她縮回去的那隻小手，手心乾乾淨淨，指縫間那層幾乎透明的粉末，已經全留在了鍋沿上。
桑牧之抱著她往回走。
桑桑趴在他肩頭，背對著灶台，小嘴咧了咧。
演完了。
半炷香後，差役們開飯了。
劉三刀蹲在火堆旁邊，掀開鍋蓋，熱氣撲麵。他吸了一口氣，咧嘴笑了。
“好香！”
他伸筷子夾了一塊。
那是一塊拳頭大的河灘石。灰撲撲的，上頭還沾著沙土。
可在劉三刀眼裡，那是一隻烤得金黃酥脆的燒雞腿。
他張嘴就咬。
嘎嘣。
半顆門牙蹦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
劉三刀愣了一下，舌頭在嘴裡攪了攪，吐出一口血沫子。
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雞腿”。
沒毛病啊。皮脆肉嫩，還冒著油光呢。
他又咬了一口。
嘎嘣。
第二顆牙鬆了。
劉三刀疼得齜牙咧嘴，可嘴裡嚼著的石頭渣子，他愣是品出了雞肉味。
“嗯！今兒這雞燉得好！就是骨頭硬了點！”
旁邊的差役更絕。
一個胖差役蹲在地上，捧著一坨黃泥巴，吧唧吧唧嚼得滿臉幸福。
“這醬牛肉，絕了。老張你嘗嘗。”
老張已經嘗了。他啃的是一根枯樹枝，嘴裡嘟囔著：“鍋盔烙得酥，就是有點費牙。”
桑家人坐在槐樹底下，端著清水米湯，集體看呆了。
桑虎子張著嘴，碗差點掉地上。
“爹，他們……他們在啃石頭？”
桑銳也看傻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像是。”
趙氏拿胳膊肘捅了捅桑銘：“他二叔，這幫人是不是中邪了？”
桑銘皺著眉，沒接話。
韓氏端著碗，老眼珠子在差役身上轉了一圈，又轉到桑家人身上，最後落在角落裡蹲著的桑桑身上。
桑桑正低頭玩螞蟻，小臉蛋上一片天真無邪。
迷幻蠱的效果，持續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差役們啃石頭、嚼泥巴、吃草根，個個吃得心滿意足。
第二天，有個年輕差役抱著一坨馬糞球，一口一口啃得滿嘴黑渣。眼睛眯著，嘴裡含含糊糊：“這豬蹄燉得爛乎，入口即化。”
桑虎子看了一眼，差點把隔夜的米湯吐出來。
第三天，劉三刀的牙掉了四顆。嘴裡全是血，還在那兒美滋滋地啃鵝卵石，說是“鹽水鴨，就是鹹了點”。
三天裡，差役們沒吃進去一口正經糧食。
餓得走路打晃，眼冒金星，偏偏看什麼都覺得是山珍海味，越啃越帶勁。
桑家人從一開始的目瞪口呆，到後來的心照不宣。
桑琳琅蹲在囚車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桑文軒以為她在哭，湊過去一看，她是在憋笑。
桑錚照舊一個字不說，但喝米湯的時候，嘴角明顯往上翹了翹。
桑牧遠最憋不住，湊到大哥耳邊嘀咕：“大哥，你說他們是不是吃錯了藥？”
桑牧之瞥了他一眼：“少說話。”
桑牧遠老老實實閉嘴，回頭又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啃馬糞的差役，身子一哆嗦，把臉埋進胳膊裡。
肩膀抖得比桑琳琅還厲害。
桑遠山從頭到尾沒說話。
第三天傍晚，蠱效退了。
劉三刀正啃著半塊青磚，忽然覺得嘴裡不對味。
舌頭一攪，滿嘴沙子、碎石、泥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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