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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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正式開始。
王磊很識趣地溜了，臨走前拍拍我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北哥，保重。"
那個語氣，像在送我上刑場。
三個人吃一頓火鍋。
蘇甜甜坐在中間，我坐左邊，大叔——不對，嶽父大人——坐右邊。
我全程腰板挺直，筷子夾菜的姿勢都比平時標準三倍。
夾了片毛肚，涮了十五秒，撈起來放碟子裡，蘸了油碟，送進嘴裡。
嚼。
咽。
無味。
完全吃不出味。
滿腦子都在回放之前的畫麵。
"你嘴是開過光還是上過糞——"
"你沒吃藥就出來的吧——"
"窮酸相——"
每回放一次，我的胃就緊縮一下。
蘇甜甜在旁邊嘰嘰喳喳跟她爸聊天。
"爸，陳北特別會照顧人的，上次我發燒，他請了一天假來照顧我。"
大叔"嗯"了一聲，麵無表情。
"他做飯也好吃，紅燒肉做得一絕。"
大叔又"嗯"了一聲。
"爸你能不能別光嗯啊，你問他點什麼唄。"
大叔放下筷子，看向我。
"小陳。"
"叔，您說。"
"什麼學曆？"
"本科，二一一。"
"工資多少？"
"稅後一萬二。"
"有房嗎？"
"暫時沒有，在攢首付。"
"有車嗎？"
"有一輛二手飛度。"
大叔沒說話了。
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蘇甜甜急了："爸，你問這些乾嘛呀？物質條件又不是最重要的——"
"我沒說不重要。"大叔慢悠悠地說，"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找的這個男朋友——"
他頓了一下。
"——脾氣怎麼樣。"
我感覺一盆冰水從天靈蓋澆下來。
來了。
他終於要算賬了。
"脾氣？"蘇甜甜轉頭看我，"陳北脾氣可好了，從來沒跟人紅過臉。"
從來沒跟人紅過臉。
大叔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我看到了。
他把一口茶含在嘴裡，遲遲沒咽。
我知道他在努力憋笑。
或者在努力憋怒。
又或者兩者兼有。
"是嗎？"大叔終於咽下那口茶，"從來沒跟人紅過臉？"
"對呀。"蘇甜甜信誓旦旦。
大叔看著我，慢悠悠地說："那挺好。脾氣好的男人，少見了。"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割肉。
我全程維持著一個"品如"式的微笑，臉部肌肉已經開始抽筋了。
"叔說得對，脾氣好最重要。"
"嗯。"大叔夾了塊鴨血，"年輕人嘛，偶爾衝動也正常。我年輕的時候也衝動過。"
他說到"衝動"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蘇甜甜沒聽出來。
我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過——"大叔話鋒一轉，"做人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尊重。你說對不對，小陳？"
尊重。
一個半小時前我跟他說的原話。
他原封不動還給我了。
我的聲音有點乾澀："對，叔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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