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投資餐館，瘋了吧
視頻拍完之後，真正麻煩的事才剛剛開始。
程小滿以前發視頻，基本都是隨手拍、隨手剪。
鏡頭晃一點沒關係，聲音裡夾著廚房的鍋碗瓢盆聲，她也懶得處理。隨便找一段平台熱門音樂，再加上“家常菜”“美食分享”“今日晚餐”之類的標簽，一條視頻就算完成了。
至於數據好不好……
全看運氣。
但林川顯然不準備這麼乾。
他坐在靠近收銀台的位置，把剛才拍下來的素材來回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畫麵。
第二遍聽聲音。
第三遍，則專門觀察程小滿說話時的表情。
除了那段正麵口述，他又補拍了門口有些泛黃的轉讓廣告，空蕩蕩的餐桌，牆角堆放的啤酒箱，還有廚房裡低頭切肉的程國強。
牆上那張八年前獲得金獎的照片，也單獨給了一個特寫。
最後，林川讓程國強重新做了一份紅燒肉。
鍋蓋揭開的一瞬間，白色熱氣猛地湧了出來。
醬紅色的湯汁在鍋裡咕嘟咕嘟翻滾，肥瘦相間的肉塊隨著湯汁輕輕晃動，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光看畫麵，就已經讓人有了食欲。
程小滿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問：
“你不是說，第一條視頻不拍紅燒肉嗎？”
“我沒說不拍。”
林川低頭調整著畫麵順序。
“我的意思是，紅燒肉不能當主角。”
程小滿愣了一下。
“那誰是主角？”
“你。”
林川抬頭看了她一眼。
“準確來說，是你、你爸，還有這家馬上就要撐不下去的餐館。”
“菜隻是故事裡的一部分。”
程小滿沒說話。
她以前一直認為，做美食賬號就該多拍菜。
鏡頭離得越近越好，顏色越鮮豔越好，最好再配上一句“隔著屏幕都流口水了”。
可林川的思路和她完全不一樣。
他沒有花太多時間誇紅燒肉有多香、多好吃，隻是在視頻最後放了幾秒鐘出鍋畫麵。
畫麵下麵配著一句很簡單的話。
【這是我爸做了二十多年的紅燒肉。】
沒有誇張的形容詞。
也沒有什麼“全江城最好吃”“吃一口就忘不了”。
反而讓人覺得更加真實。
下午五點二十分。
第一版視頻終於剪完。
總時長四十七秒。
開頭第一秒，就是貼在店門口的那張轉讓通知。
緊接著畫麵一轉。
程小滿站在門口，看著鏡頭。
“大家好，我叫程小滿。”
“我爸開了六年的飯館，可能快要倒閉了。”
沒有開場白，也沒有多餘鋪墊。
林川甚至保留了她中間的停頓，以及說到欠款時微微發紅的眼眶。
程小滿把整條視頻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會不會……太真實了？”
“真實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
她看著視頻裡的自己，小聲嘀咕：“就是看起來有點慘。”
林川把手機放到桌上。
“你們現在確實挺慘的。”
“你就不能說得委婉一點？”
“慘不是問題。”
林川說道：“光慘，什麼都不做，那才是問題。”
程小滿撇了撇嘴。
這次倒沒繼續反駁。
標題方麵，林川沒有用“求大家救救我家的飯館”，也沒用“負債十四萬，老板女兒含淚自救”這種過分用力的文案。
這種標題確實容易吸引眼球。
可一個不小心，就會讓人覺得是在故意賣慘。
最後，林川隻寫了一句：
【給我七天，救活我爸快倒閉的飯館。】
程小滿深吸一口氣，按下發布。
視頻上傳成功。
她幾乎立刻刷新了一次。
播放量：0。
又刷新。
還是0。
“平台審核需要時間。”林川提醒她。
“我知道。”
程小滿嘴上這麼說，手上卻沒停。
過了兩分鐘，播放量終於從零變成了七。
點讚還是零。
評論也是零。
又過了五分鐘。
播放量二十一。
多了一個讚。
還是程小滿用自己的小號點的。
她臉上的期待，一點點淡了下去。
“你不是說這條視頻能火嗎？”
林川看了她一眼。
“我什麼時候說過一定能火？”
“你跟我打賭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語氣。”
“平台分發需要時間。”
林川看了眼牆上的鐘。
“先吃飯。”
“我吃不下。”
“那你繼續刷。”
林川倒是不著急。
係統給出的預計播放量是十七萬到六十二萬。
除非視頻發布以後發生了某種重大變化，否則結果應該不會偏差太大。
隻是係統並沒有告訴他，視頻什麼時候進入流量池。
這個隻能等。
到了晚飯時間，店裡陸陸續續來了幾桌客人。
程國強忙著進廚房炒菜。
程小滿則一邊端菜，一邊隔幾分鐘掏出手機看一眼。
六點整。
播放量一百三十七。
點讚五個。
評論一條。
【現在餐館都開始賣慘了嗎？】
看見這條評論，程小滿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要不要刪掉？”
“不刪。”
“為什麼？”
“有人評論，說明他至少把視頻看完了。”
林川說道：“而且這種質疑很正常。”
“你回複他，七天內每天公開真實營業額，做不到就關門。”
程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林川說的回複了。
沒過幾分鐘，對方又回了一句。
【那我關注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賬號粉絲從三百二十七，變成了三百二十八。
程小滿盯著那個數字，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等晚飯高峰過去，已經晚上八點。
視頻播放量隻有五百多。
點讚二十七。
新增粉絲九個。
比她以前的視頻確實好上一些，但距離所謂的爆款，還差得遠。
“看吧。”
程小滿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我就說沒那麼容易。”
“你還有六天二十一個小時。”
林川靠在椅背上。
“急什麼。”
“我倒是不急。”
程小滿看了他一眼。
“反正最後來店裡免費當服務員的人又不是我。”
林川沒接這個話。
他正在心裡算賬。
程記家常菜現在最缺的，不是內容，而是錢。
就算這條視頻真的火了，突然帶來一批客人，店裡的食材儲備、人手和接待能力，也未必撐得住。
更重要的是，下個月就要交半年房租。
七萬二。
以程記目前的現金流，根本拿不出來。
想真正把這家店救回來，光靠一條爆款視頻顯然不夠，還要儘快解決周轉資金。
林川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15637.26元。
這是他現在的全部家當。
拿出幾千塊幫店裡備貨，不算什麼大問題。
可要是把大半積蓄都放進去，他下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都會受到影響。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
至少，不會為了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人，拿自己的全部積蓄去賭一家快倒閉的小飯館。
可係統顯示得清清楚楚。
【一年潛力峰值：328萬元。】
【核心潛力人物：程小滿。】
這是他現階段能夠接觸到的，最值得下注的機會。
錯過之後，還能不能遇到第二個，誰也不知道。
林川盯著賬戶餘額看了一會兒，抬頭問：
“程老板，店裡現在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程國強正在擦桌子。
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幾千塊。”
“具體一點。”
“六千多吧。”
“按照現在的情況，能撐多久？”
“正常情況下十天半個月。”
程國強苦笑了一下。
“要是生意突然變好，備貨的錢反而不一定夠。”
林川點了點頭。
和他猜得差不多。
“我先拿一萬出來。”
父女兩人同時抬頭看向他。
程小滿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說，我先投一萬。”
林川語氣平靜。
“暫時不算正式投資，作為七天測試期間的經營資金。”
“主要用來備貨、調整店裡的布置，以及處理臨時支出。”
程國強皺起眉頭。
“你不是說，你手裡總共隻有一萬五？”
“對。”
“那你拿一萬出來？”
“有問題嗎？”
“問題大了。”
程國強把手裡的抹布扔到桌上。
“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麵。”
“店能不能救活都不知道，你就敢拿一萬塊進來？”
林川說道：“我不是白給。”
“所有支出全部記賬。”
“七天後如果合作失敗，沒用完的錢退給我。”
“至於已經花掉的，就當我的試錯成本。”
程小滿看著他。
“你真不怕賠？”
“怕。”
“怕你還投？”
“怕和不做，是兩回事。”
林川拿起手機。
“把收款碼給我。”
程國強站在原地沒動。
他開了這麼多年飯店，見過吃霸王餐的，也見過故意找茬訛錢的。
可像林川這樣，明明自己沒多少錢，卻敢在第一次見麵時拿出大半積蓄的人，他還真沒碰見過。
“年輕人。”
程國強的語氣認真了幾分。
“做生意不是賭氣。”
“你剛失業，手裡這點錢，應該留著交房租、找工作。”
“沒必要為了證明自己，把錢扔進我這個爛攤子裡。”
“我不是賭氣。”
林川看著他。
“我是在投資。”
“這有什麼區別？”
“賭氣，是因為別人不相信，所以非要證明給別人看。”
林川頓了一下。
“投資，是因為我自己相信這件事值得做。”
店裡一時安靜下來。
程國強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這錢我不能收。”
林川有些意外。
“為什麼？”
“你要是手裡有一百萬，拿一萬試試，我收了也就收了。”
程國強說道：“可你總共就一萬五。”
“我這家店就算真倒閉了，也不能把你的生活費一起拖進去。”
程小滿這次難得站在父親這邊。
“對。”
“視頻現在才五百播放，你這麼早就投錢，確實有點衝動。”
林川剛要說話，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人是母親。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店外接通。
“媽。”
“吃飯了嗎？”
“吃過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過幾天吧。”
林川還是沒有說自己被開除的事。
母親問了幾句工作，無非是最近忙不忙，有沒有加班，領導對他怎麼樣。
林川都含糊應付過去。
準備掛電話的時候，母親忽然說道：
“對了，你爸說你們公司最近是不是發獎金了？”
“他看你朋友圈裡有人參加慶功宴。”
林川沉默了一下。
“嗯。”
“你拿了多少獎金？”
“還沒發。”
“那你別亂花。”
母親語氣立刻認真起來。
“你工作這幾年，也沒存下來多少錢。”
“以後買房、結婚，哪一樣不要錢？”
“知道了。”
“還有，千萬別學人家亂投資。”
“你小舅前段時間聽人說開奶茶店賺錢，賠了十幾萬。”
“普通人手裡攢點錢不容易，還是踏踏實實上班最穩當。”
林川站在餐館門口，看著玻璃上貼著的轉讓廣告。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媽。”
“怎麼了？”
“要是我不想上班了，想自己做點生意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母親的聲音一下高了起來。
“你是不是工作出問題了？”
“沒有。”
“沒有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隨便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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