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趙寡婦的開水
沈老三一聽野豬兩個字，腿先軟了半截，一把拽住二郎的後領子往回拖。
“你給我回來！野豬那是能惹的？一獠牙下去，你腸子都得出來！”
二郎被他拖著往後退，眼睛還黏在那串蹄子印上，舍不得挪開。
“爹，那麼大的蹄子印，少說兩百斤，兩百斤的肉啊，能換多少銀子……”
大郎蹲在蹄子印跟前，用手比劃了比劃，沒吭聲，扭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裡的柳氏。
“這事先不急，娘的病還沒好，咱先回家。”
回到牛棚，柳氏就躺下了，燒又起來了，一連好幾天，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可她閒不住。
病剛好一點，她就翻出兩個破瓦盆，從花大娘那討了幾頭蒜，掰成蒜瓣，一瓣一瓣按進土裡，擺在牛棚門口朝陽的地方。
“過年的時候，蒜苗金貴，鎮上賣得上價，一小把能換好幾個銅板。”
她一邊按蒜瓣，一邊咳，咳完了又衝啾啾笑。
“等賣了錢，給啾啾買一根紅頭繩。”
啾啾蹲在邊上，拿小手指頭戳著土，戳一下，問一句。
“娘，蒜苗啥時候長出來呀？”
“十來天就冒尖了。”
“那啾啾天天來看它。”
啾啾真的天天來看，一天看八回，蒜苗冒了尖，綠油油的，一天長一截，她高興得在盆邊上轉圈圈。
柳氏也高興，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盆邊上，一根一根地數。
第十二天早上，柳氏一推門，就站在了門口，半天沒動。
兩盆蒜苗，全耷拉了腦袋，軟塌塌地趴在土上，葉子上還掛著一層白乎乎的水汽，摸一下，一碰就爛。
盆邊的雪化了一大片，地上冒著一股子熱氣。
她蹲下去，手指頭碰了碰盆裡的土，還是溫的。
“誰……誰這麼缺德，往盆裡澆開水……”
她捧著那兩盆爛蒜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蒜苗葉子上。
啾啾跑出來，看著那兩盆爛蒜苗，小嘴一癟，眼淚也下來了。
“啾啾的紅頭繩沒了……”
“娘不哭，娘不哭……”
二郎從屋裡衝出來，看了一眼，抄起門邊的木棍就往外走。
“誰乾的？我找他去！”
大郎在後頭喊住了他。
“你找誰？你知道是誰？”
二郎站在門口，攥著木棍，攥了半天，又摔在了地上。
啾啾抹了把眼淚，跑到老槐樹底下，仰著腦袋叫了兩聲。
胖麻雀從樹杈上探出腦袋，打著哈欠飛了下來。
“小主子，是趙寡婦，昨兒半夜提著個鐵壺來的，澆完就跑，我當時迷迷糊糊沒看真切，就看見她那個裹得跟粽子一樣的頭巾。”
啾啾鼓著小腮幫子，氣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啄她！讓鴨子啄她屁股！讓烏鴉往她頭上拉臭臭！”
胖麻雀翅膀一撲騰，摩拳擦掌。
“好嘞，我這就去叫人……”
啾啾剛要點頭，又想起了什麼，小眉頭皺了起來。
上回在河邊，鴨子啄了狗蛋，狗蛋掉進河裡差點淹死，她當時嚇壞了。
她又想起大哥哥那天在雪地裡說的話，找個他疼的地方，一塊算。
“胖胖，你先別叫人。”
胖麻雀一愣，翅膀停在半空。
“咋了？不報仇了？”
啾啾想了想，湊到它耳朵邊上，小聲說。
“你天天跟著她，看她乾啥，去哪，跟誰說話，回來都告訴啾啾。”
胖麻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翅膀一拍，樂得原地蹦了三下。
“跟蹤？聽八卦？這活我最在行了，小主子你等著，三天之內，我把她家祖宗八代都給你扒出來！”
趙寡婦這幾天過得挺舒坦。
她一個人守著三間破屋，男人死了五六年，沒兒沒女，就靠給人縫縫補補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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