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孫屠戶的報複
王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針往頭皮上一蹭，眼珠子轉了兩圈，冷笑了一聲。
“邪？邪的事多著呢，那丫頭片子就是個招鳥的妖精，你等著，早晚有她現原形的時候。”
趙寡婦湊上前，又往她耳朵邊上嘀咕了幾句，兩人一個嗑瓜子，一個納鞋底，聊到日頭偏西都沒散。
這幾天，憋著一肚子火的，可不止王氏一個。
孫屠戶在鎮上那間肉鋪裡，一刀一刀剁著排骨，剁得案板都要裂了。
縣衙那趟，他臉丟光了，書吏表兄弟被罰了三個月俸，回頭就跟他翻了臉，連他娘過壽都沒來。
沈老太退回來的銀子，說好三兩，到手一兩半，剩下那一半，她天天拖，拖了一個多月，一個子兒都沒吐出來。
他去要了三回，三回都讓老太太往地上一躺給撅了回來。
小舅子蹲在門口烤火，頭上那塊被鷹揪禿的地方，到現在還光溜溜的。
“姐夫，那老太太咱惹不起，要不，這一兩半就算了？”
孫屠戶把剁骨刀往案板上一插，刀把子都在晃。
“算了？我孫某人在這鎮上橫了二十年，讓一個瘸子一家子耍得團團轉，這口氣我咽得下去？”
他眯著眼睛想了想，衝小舅子招了招手。
“三房那片坡，柳氏不是開了兩壟地，說開春要種菜嗎？”
小舅子點點頭。
“開了，那婆娘帶著倆小子，刨了半個月，手都磨出血泡了。”
孫屠戶嘿嘿一笑，從櫃台底下拖出一個布口袋。
“今晚下雪，你帶兩個人，上山，把那兩壟地給我刨了，再把這袋石灰撒上去，讓她開春種個屁。”
小舅子摸了摸頭上的禿塊，臉都白了。
“姐夫，那坡上有鷹……”
“下著大雪呢，鷹也得睡覺！”
那天夜裡，雪下得悄沒聲的，三條黑影扛著鋤頭，摸上了後山坡。
第二天一早，柳氏的燒退了些，非要上山看看那兩壟地。
“雪壓了一夜，我怕地壟塌了，看一眼就回。”
沈老三拗不過她，一家人踩著雪往後山走，走到半山腰那片向陽坡，柳氏站住了。
兩壟地，她帶著兩個兒子一鋤一鋤刨出來的地，翻得亂七八糟，土塊子東一堆西一堆，上頭撒著一層白花花的東西，跟雪混在一塊，分都分不清。
大郎蹲下去捏了一把，湊到鼻子邊聞了聞，臉一沉。
“是石灰。”
柳氏眼前一黑，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裡。
她伸手去扒那些土，扒一把，石灰沾一手，扒一把，又是一手石灰，手背上那幾道刨地留下的血口子，讓石灰一蜇，疼得她直抽氣。
“我的地……我的地啊……”
她哭得聲音都啞了，那是她盼了一整個冬天的念想，開春種上菜，一家人就能吃上口新鮮的，還能賣幾個銅板，給啾啾扯塊花布做件新襖。
沈老三站在邊上，臉漲得發紫，拄著拐棍的手一個勁地抖。
“是孫屠戶，肯定是孫屠戶！我找他拚命去！”
他轉身就要往山下衝，二郎攥著拳頭跟在後頭。
“爹，我跟你去！我一拳一個！”
大郎一步跨上去，張開胳膊攔在了兩人前頭。
“爹，你去找他，他巴不得。”
沈老三紅著眼。
“我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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