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衙役上門
孫屠戶正端著碗喝粥，一口粥全噴在了小舅子臉上。
“你說啥？樁子長翅膀？你喝多了吧你！”
小舅子抹了把臉，帶著哭腔比劃。
“真的！滿坡全是鳥屎，樁子掛在崖上，我夠都夠不著！姐夫，那片坡邪性，咱別要了吧……”
孫屠戶把碗往桌上一墩，臉上的肉直抖。
“邪性個屁！明兒就去縣衙，等紅印一蓋，我看哪隻扁毛畜生還敢跟官府作對！”
去縣衙的前一天，牛棚裡剛吃過晌午飯。
柳氏正給大郎換眼睛上的紗布，二郎蹲在門口劈柴，啾啾坐在門檻上剝豆子。
兩個穿著皂衣、腰掛鐵尺的衙役，大搖大擺走進了院子。
領頭的那個絡腮胡子，往院裡一掃，鼻子裡哼了一聲。
“誰是沈老三？”
沈老三慌忙放下手裡的草鞋，一瘸一拐迎上去，腰彎得都快貼地了。
“官，官爺，我就是，您有啥吩咐？”
絡腮胡子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翻開，手指頭往上頭一戳。
“你家三房新立了戶頭，今秋的丁稅、田賦，該交了，還有一筆老沈家去年拖著沒交的舊稅，也掛在你名下，攏共三兩四錢銀子。”
他把賬冊往腋下一夾，眼皮一抬。
“今天交上來，啥事沒有，交不上，就鎖人去縣裡服徭役，修河堤去。”
柳氏手裡的紗布掉在了地上。
修河堤，就是沈老三五年前摔斷腿的地方。
他那條腿，現在走路都費勁，再去扛石頭，這條命就得交代在河堤上。
柳氏兩腿一軟，扶著牆慢慢癱坐在地上，臉白得沒一點血色。
“官爺，我家當家的腿是瘸的，他服不了徭役啊……”
另一個瘦高個衙役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鎖鏈抖得嘩啦響。
“瘸的？瘸的也是男丁，交不上錢，抬也得抬去。”
大郎摸索著站起來，歪著頭，隔著剛換了一半的紗布看著兩個衙役。
他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官爺，我想問一句，三房分家才幾天，分的是一片亂石荒坡，連一壟田都沒有，這田賦是從哪算的？”
絡腮胡子一愣，翻了翻賬冊，含含糊糊地應付。
“賬上寫著呢，有就是有。”
“那舊稅呢？老宅去年欠的稅，咋會掛到才分出來的三房頭上？”
大郎的話一句比一句快，絡腮胡子被問得臉上發燙，把賬冊一合。
“小崽子，你管得著嗎？官府的賬，還能有錯？”
啾啾蹲在門檻上，小手裡還攥著兩顆豆子。
胖麻雀從屋簷上飛下來，鑽進她領口裡，壓著嗓子嘰嘰喳喳。
“小主子，我知道咋回事！前天夜裡我在裡長家窗台上聽見的，是你奶奶托了裡長，在稅冊上改了幾筆，把老宅欠的稅挪到你們三房頭上了！”
它說得又快又氣。
“你奶奶說了，一來逼你們把銀子吐出來，二來，把你爹鎖去縣裡，明天你們就去不成縣衙了，那片地就穩穩當當歸了孫屠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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