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契和紅契
孫屠戶一甩袖子，摔門走了，臨走前還回頭剜了大郎一眼。
“三天後，看你這小崽子還怎麼嘴硬！”
沈老太抱著三兩銀子回了裡屋，哢嗒一聲鎖上門，連句話都沒給三房留。
回牛棚的路上，二郎憋了一肚子氣，一腳踢飛一塊石頭。
“哥，你真有把握？那孫屠戶的表兄弟在縣衙當官呢！”
大郎扶著紗布，慢慢走著，嘴角繃得緊緊的。
“有沒有把握，都得去，不去，那地就真成別人的了。”
可要去縣衙過紅契，得先交契稅。
當晚，柳氏把那十一兩銀子倒在炕上，一枚一枚地數。
“過紅契要交一兩二錢，這是死規矩。”
她拿起一塊，放到左邊，又拿起一塊，放到右邊，嘴裡念念叨叨。
“大郎的藥，吳大夫不收錢，可得天天熬，藥引子得自己買，二郎跟啾啾過冬的棉衣還沒著落，你爹的腿一入冬就疼，得備點膏藥……”
數著數著，她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十一兩銀子聽著多，可三房一窮二白，啥都缺，這麼一分，轉眼就沒剩幾個了。
沈老三蹲在門口，悶著頭抽旱煙，煙鍋子早就滅了，他都沒察覺。
“都怪我，要是我腿好好的……”
柳氏把銀子收起來，回頭瞪了他一眼。
“少說喪氣話，銀子沒了能掙，地沒了，咱就啥都沒了。”
後半夜，胖麻雀又從窗縫裡鑽了進來，這回它連氣都喘不勻了。
“小主子，那個姓孫的，壞透腔了！我在他家房梁上蹲了大半夜，梁上的灰都讓我啃了一嘴！”
啾啾一骨碌爬起來，小手托著下巴，睜大了眼睛。
“他說啥了？”
胖麻雀撲棱著翅膀在枕頭邊上蹦來蹦去。
“他跟他小舅子說，到了縣衙就給那個書吏表兄弟塞錢，讓他故意壓著你們的契不辦，左推右推說不合規矩，轉頭先給他那張契蓋上紅印，印一蓋，就算是官府認了！”
它氣得羽毛都炸成了一個毛球。
啾啾氣鼓鼓地鼓起小腮幫子，光著腳丫跑到門外，衝著老槐樹最高那根樹杈叫了兩聲。
威武從夜色裡撲棱棱落下來，收起翅膀，一臉不耐煩。
“大半夜的，又咋了？”
啾啾湊到它耳朵邊上，嘰嘰咕咕說了半天，說到著急處，小手還比劃著往下一扣。
威武聽完，歪著腦袋看了她好一會兒，鼻孔裡噴出一口氣。
“行吧，這種小事，不用本大爺出手，我去找烏鴉那幫黑家夥，它們乾這個最在行。”
一連好幾天，啾啾老是一個人蹲在院子裡，衝著樹上嘰嘰咕咕，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樂。
柳氏在灶台邊上燒火，透過門縫瞧了好幾回。
她什麼都沒問。
她隻是把曬衣裳的竹竿挪到了院門口，掛上了幾件舊衣裳，正好擋住外頭路過的人往裡瞧的視線。
晚上，她把大郎和二郎叫到跟前，壓低了嗓子。
“你倆聽好了，妹妹在院裡乾啥，跟誰說話，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
二郎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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