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太賣山
沈家老宅的堂屋裡，油燈點得亮亮的。
桌上攤著一張寫滿了字的契紙，旁邊擺著三錠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沈老太的手指頭剛從紅印泥裡拿出來，在契紙上按得結結實實。
她拿袖子擦了擦手，一把把三兩銀子摟進懷裡，笑得合不攏嘴。
“孫家大兄弟，你放心，那片亂石坡，打今兒起就是你的了。”
孫屠戶把契紙拎起來，對著油燈吹了吹，臉上的劃痕都樂得發亮。
“嬸子爽快！不過我可得問清楚，那地分給三房了，往後他們鬨起來咋辦？”
沈老太把眼一翻，鼻子裡哼了一聲。
“鬨啥？分家那張紙沒去縣衙蓋紅印，就是一張白紙，那地還是老沈家的產業，我這當娘的，想賣就賣！”
沈老大坐在邊上，嘴裡叼著根草棍，跟著一個勁點頭。
“就是，三弟一個瘸子，守著一片荒山能乾啥？種石頭啊？還不如換幾個錢，給娘養老。”
沈老頭坐在上首，耷拉著眼皮，手裡的旱煙鍋子一口接一口地抽，一句話都不說。
孫屠戶把契紙疊好揣進懷裡，站起身拍了拍肚子。
“成！明天一早，我就帶人上山圈地，釘木樁，誰也別想攔著！”
話音還沒落，堂屋的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沈老三拄著棍子站在門口，喘得直不起腰，後頭跟著柳氏和三個孩子。
他一眼就看見了娘懷裡的銀子，又看見孫屠戶往懷裡揣東西的手，腦子嗡的一下。
“娘！那是分給三房的地！你咋能賣了？”
沈老太往椅子上一靠，把銀子捂得更緊了。
“咋不能賣？分家契沒過紅契，地就還是老宅的，我是你娘，老沈家的東西，我說了算！”
沈老三氣得渾身直抖，那條瘸腿抖得都站不住了，嗓子裡嗚嗚地憋著，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那，那是孩子們活命的地……”
柳氏扶著他，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娘，您把地賣了，三房一家五口往哪住？往哪種？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孫屠戶抄著手站在一邊，笑得那叫一個得意。
“三弟妹，話可不能這麼說，我是花了真金白銀買的，契都簽了，你們要是不服，去縣衙告我啊。”
二郎攥著拳頭就要往前衝，被大郎一把攔住了。
大郎眼睛上還纏著白紗布，是吳大夫紮完針給裹上的，他歪著頭，一步一步走到桌前。
“孫伯伯，您這契，能給我瞧瞧不？”
孫屠戶嗤笑一聲，壓根沒把這個半瞎的小崽子放在眼裡，把契紙往桌上一拍。
“瞧，隨便瞧，你瞧得見嗎你？”
大郎沒接這茬，湊過去，隔著紗布縫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直起腰，衝著滿屋子人開了口。
“奶奶，孫伯伯，我在私塾外頭偷聽先生講過律例，分家這事，有族老畫押就是憑證，過紅契隻是去縣衙補交契稅，稅交了，蓋個紅印，地還是那塊地，主還是那個主。”
沈老太的笑臉一下子掛不住了，嘴巴張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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