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吳大夫滑跪
門板吱呀一聲開了，沈老太探出半個腦袋，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鼓囊囊的錢袋子。
她臉上的橫勁一下子沒了，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把門拉得大大的。
“哎喲，是孫家大兄弟啊，快進來，快進來坐，老大，趕緊燒水！”
門哐當一聲關上了，裡頭的說話聲越來越小。
村尾的牛棚裡，這會兒正熱鬨著。
兩朵靈芝擺在破桌子當中，一家五口圍成一圈，誰都不敢伸手碰。
柳氏聽二郎講完崖上的事，摟著他又哭了一場，又摟著啾啾哭了一場。
大郎坐在邊上，歪著頭看那兩朵靈芝，那隻好眼也糊得隻能瞧個大概。
“爹，這東西，真能換錢？”
沈老三拍著胸脯，嗓門都比平時大了。
“能！你太爺爺說過，一朵就能換一頭牛！明天一早，全家都去鎮上，找吳大夫！”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家人就上了路。
柳氏把那一兩銀子縫在了貼身的衣裳裡，走一步摸一下。
鎮上的回春堂門臉不大，藥味卻飄了半條街。
吳大夫六十來歲，乾瘦乾瘦的，留著一撮山羊胡，正趴在櫃台上撥算盤，撥一下歎一口氣。
一家人進門，他眼皮都沒抬。
“看病？先交十文診金。”
柳氏趕緊把大郎往前推，賠著笑臉。
“吳大夫，您上回說我家大郎這眼睛，得五兩銀子……我們眼下隻湊了一兩，您看能不能先……”
吳大夫這才抬起頭，拿眼角掃了掃這一家子的補丁衣裳，又低頭撥算盤。
“一兩？一兩連我這一抽屜藥渣都買不著，五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治不了，回去吧，別耽誤我算賬。”
沈老三搓著手，臉臊得通紅，扭頭給二郎使了個眼色。
二郎早就憋不住了，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往櫃台上一放，一層一層打開。
“那這個呢？這個能換幾個錢？”
吳大夫懶洋洋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手裡的算盤珠子嘩啦一聲全撥亂了。
他一把扔了算盤，繞過櫃台衝過來，兩隻手捧起那朵大的，湊到窗戶底下翻來覆去地看，鼻子都快貼上去了。
“赤芝……野生的赤芝！你看這菌蓋，你看這層紋，一圈一圈的，起碼長了三十年！”
他的手抖個不停，山羊胡一翹一翹的。
“我行醫四十年，就在師父那見過一回，這東西你們打哪弄來的？”
大郎往前站了一步，話說得滴水不漏。
“山裡碰運氣，碰上了。”
吳大夫哪肯信，眼珠子在這一家人身上來回轉，轉了好幾圈，最後落在了二郎臉上。
二郎把嘴一閉，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一個字都不往外蹦。
吳大夫也不追問了，抱著靈芝在屋裡轉了兩圈，一拍大腿。
“這樣！這孩子的眼睛，我分文不取，施針配藥我全包了！這朵大的，我出十兩銀子收，咋樣？”
十兩！
沈老三的腿一軟，扶著門框才沒坐到地上。
柳氏捂著嘴，眼淚先下來了。
啾啾在柳氏懷裡待不住了，滑下來滿屋子溜達，小鼻子這裡嗅嗅，那裡聞聞。
她走到靠牆那排藥櫃跟前，踮著腳，小手指著最底下一個抽屜。
“這個，濕濕的，壞掉了。”
吳大夫正樂著呢，聽了這話一愣，半信半疑地拉開那個抽屜。
裡頭是上個月剛進的一批茯苓，表麵看著好好的，他伸手往底下一翻，底層的已經潮得發軟，生了一層白毛。
他手一哆嗦，抽屜差點掉地上。
“這，這你是咋聞出來的？我天天在這屋裡轉，都沒察覺！”
啾啾眨巴著大眼睛，理直氣壯。
“聞出來的呀，臭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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