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懸崖上的大老鷹
沈老三攥著衣角，小心翼翼地開口。
“娘，分家文書上寫的是每年一石，眼下還沒到秋收，地裡一粒糧都還沒……”
沈老太眼一瞪，扭頭就走，撂下的話順著風飄回來。
“我管你地裡長沒長，到日子交不上，你就等著挨板子！”
她走得飛快，褲腿上的土都抖落了一路。
沈老三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一個孝字壓下來，他這腿就軟了半截，這是從小到大刻在骨頭裡的。
回到牛棚，一家人圍著那塊一兩的碎銀子，誰都沒說話。
柳氏把銀子拿布包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塞進了枕頭芯裡。
“一兩……離五兩還差得遠呢。”
二郎蹲在灶台邊上，抓著腦袋直犯愁。
“要不我去鎮上給人扛大包？我力氣大，一天能扛五十包！”
大郎在一邊輕輕搖了搖頭，歪著腦袋往門口看，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娘，今天外頭是陰天吧？”
柳氏一愣，扭頭看了看門外那片明晃晃的日頭，手裡的針一下紮在了指頭上。
這幾天，大郎那隻好眼也開始跟著發糊了，看東西總是隔著一層霧。
吳大夫說的一個月，眼看著就要到了。
啾啾聽著娘偷偷抽鼻子的聲音，心裡難受得要命。
半夜裡，她摸黑爬下炕，蹲在門檻上，衝著老槐樹小聲叫。
“鳥鳥，鳥鳥，哪裡有好東西，能給大哥哥治眼睛的？”
胖麻雀揉著眼睛從樹杈上飛下來，後頭還跟著兩隻山雀。
一隻山雀抖抖羽毛，嘰嘰喳喳說得又快又急。
“後山最深那頭有一麵背陰的石崖，崖縫裡長著兩朵紫紅紫紅的大蘑菇，亮得都能照見影兒，我們看了好幾年了，野豬都夠不著！”
另一隻山雀趕緊補充，小腦袋點個不停。
“就是太高了，人下不去，掉下去就沒命了！”
啾啾抱著胳膊想了好半天，小臉繃得緊緊的。
第二天天一亮，她就拽著二郎的衣角，死活要上山。
沈老三拗不過閨女，拄著棍子，扛上家裡那捆麻繩，跟著兄妹倆一塊出了門。
一路往深山裡走，樹越來越密，路越來越難走，沈老三那條瘸腿走一步歇三步。
走了一個多時辰，眼前豁然一亮，一麵黑黢黢的石崖立在那裡，底下是看不見底的深穀。
二郎趴在崖邊往下看，臉都綠了，隨即又一下子亮了。
“爹！妹妹！你們看，那崖縫裡！紫紅紫紅的，還會發亮！”
沈老三湊過去眯著眼看了半天，嘴唇直哆嗦。
“老天爺，那是靈芝……我小時候聽你太爺爺講過，這東西值大錢，能救命！”
他手忙腳亂地把麻繩一頭拴在崖邊一棵老鬆上，另一頭往二郎腰上係，係了三道還不放心，又係了一道。
“二郎，你慢著點，摘不著就上來，爹在上頭拽著你。”
二郎咧著嘴拍拍胸脯。
“爹你放心，我爬樹比猴還快，這崖子算個啥。”
他抓著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溜。
啾啾趴在崖邊，小手扒著石頭，眼睛眨都不敢眨。
崖縫離上頭有三四丈，二郎踩著石棱子往下挪，碎石子嘩啦啦往穀底掉，半天聽不見響。
總算夠著了。
他一隻手扒著崖縫，一隻手小心翼翼把兩朵靈芝連根掰下來，往懷裡一揣，衝上頭喊。
“摘到了！兩朵！爹，拉我上去！”
沈老三咬著牙往上拽繩子，瘸腿撐在地上，疼得滿頭都是汗。
啾啾忽然聽見頭頂的山雀叫成了一片。
“繩子！繩子快斷了！”
她一低頭，那根麻繩正卡在一塊尖石棱上，隨著沈老三往上拽，一下一下地磨，已經磨得隻剩細細幾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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