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神婆的豬尿泡
“一兩？”
柳氏的聲音都變了調，抱著啾啾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了柱子上。
“叔公，那一兩銀子，是給大郎治眼睛的救命錢啊！”
領頭的族老耷拉著眼皮，捋了兩把胡子。
“眼睛要緊，全村人的命就不要緊了？劉家婆子還燒著呢，往後再倒下一個，你擔待得起？”
二郎頂著一隻烏青的眼眶，扯著嗓子就嚷。
“劉奶奶是著涼！著涼跟我妹妹有啥關係？我天天跟妹妹睡一個炕，我咋沒病？”
族老被個毛孩子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拐棍在地上連頓了三下。
“三天後神婆就到，全村人都在曬穀場看著，你們三房不來，就當是心裡有鬼！”
幾個老頭甩著袖子走了，裡長跟在後頭，回頭瞥了大郎一眼，嘴角往下撇。
牛棚裡一下子沒了聲。
沈老三蹲在地上，抱著腦袋，那條瘸腿抖個不停。
大郎攥著拳頭，指甲在掌心裡摳來摳去，一句話都沒說。
啾啾窩在柳氏懷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裡頭慌得厲害。
她覺得這事是她惹出來的，要是她不會跟鳥鳥說話，家裡人就不會被欺負了。
驅邪的前一晚，胖麻雀從窗縫裡擠進來，累得翅膀都耷拉了，一屁股癱在啾啾枕頭邊上。
“小主子，我在那神婆借宿的人家房梁上蹲了半宿，腿都快蹲沒了！”
啾啾一骨碌爬起來，小手捧住它圓滾滾的肚子。
“那個婆婆，是壞人嗎？”
胖麻雀翻了個白眼，羽毛都抖起來了。
“壞得冒油！你大伯娘半夜摸過去，塞給她兩百文，紅繩串著的錢串子，說好了明天把你往死裡折騰，等三房那一兩銀子到手，兩個人再對半分！”
它蹦了兩下，又壓低了聲音。
“還有啊，那婆子袖子裡鼓鼓囊囊的，藏著幾個軟乎乎的玩意兒，一股子豬騷味，我聞著都想吐。”
啾啾小眉頭皺得緊緊的，把胖麻雀湊到嘴邊，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
第二天的曬穀場，擠得水泄不通。
神婆五十來歲，臉上抹得煞白，頭上插著三根雞毛，腰裡掛滿了銅鈴鐺，一走路叮叮當當響。
她在場子當中擺了張香案，案上放著三碗黑乎乎的符水，旁邊捆著一大把桃樹枝。
王氏站在人群最前頭，抄著手，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沈老太和沈老大也來了，搬了個小板凳坐著，跟看大戲一樣。
神婆繞著啾啾轉了三圈，鼻子使勁嗅了嗅，一拍大腿。
“哎呀！好重的山精氣！這丫頭身上附了東西，附得還不淺！”
人群裡一陣騷動，前頭幾個婆娘往後縮了縮。
神婆端起一碗符水，指著啾啾，嗓門拖得老長。
“先灌三碗符水，再拿桃枝抽九九八十一下，把山精打出來，打不出來，這村子就得遭大災！”
柳氏一聽八十一下，眼前都黑了，撲過去把啾啾整個摟進懷裡，用後背對著神婆。
“誰敢動我閨女！要抽就抽我！”
沈老三一瘸一拐衝上來，被沈老大和兩個族裡的後生攔住了，胳膊都被扭到了背後。
“老三，你別犯渾，這是為了全村好！”
二郎紅著眼往前衝，被族老一拐棍敲在小腿上，疼得蹲了下去。
大郎擠到香案邊，指著那幾碗符水，嗓門比誰都大。
“這符水裡泡的是香灰！三歲的娃灌三碗，人能不能活都兩說，出了人命，族裡誰來擔？”
神婆斜了他一眼，壓根不接話，搖著鈴鐺就跳開了。
她跳得越來越快，鈴鐺響成一片，嘴裡嘰裡咕嚕念著誰也聽不懂的詞。
跳到最熱鬨的時候，她兩隻袖子往外一甩，袖口裡滴滴答答淌出一股子紅水。
“山精現形了！看見沒？這就是山精的血！”
人群哄地一下全往後退，有幾個膽小的婆娘直接捂住了眼睛。
“我的娘，真流血了！”
“這丫頭真是妖崽啊！”
王氏拍著巴掌，叫得比誰都響。
“我就說嘛！我早就說這丫頭邪性！”
柳氏抱著啾啾，渾身都在抖，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
就在這時，啾啾從柳氏胳膊縫裡探出小腦袋，衝著天上叫了一聲。
“啾啾！”
老槐樹上呼啦啦飛下來一群麻雀，領頭的胖麻雀翅膀一收，直奔神婆那兩隻滴血的袖口。
十幾張小尖嘴一齊上陣，啄得那叫一個熱鬨。
神婆嚇得原地亂蹦，兩手亂揮。
“去去去！扁毛畜生！別碰我袖子！”
噗的一聲悶響，她袖子裡有個東西破了。
一大泡紅水從袖口裡噴出來，不偏不倚，糊了她滿頭滿臉，那張煞白的臉一下子成了紅臉關公。
緊接著，她袖子裡撲通撲通又掉出兩個鼓囊囊的玩意兒，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人群裡安靜了一下。
一個常幫人殺豬的漢子湊過去，拿腳尖撥了撥，樂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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