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錦雞在繡坊開屏
“報，報官？”
沈老三的臉一下子白了，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在衣襟上蹭了又蹭。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見官，上回去縣衙服徭役，摔斷了腿都沒敢吭一聲。
“掌櫃的，這真是我家錦雞掉的，我沒偷……”
“沒偷？那你叫那錦雞出來給我瞧瞧啊！”
掌櫃的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手指頭敲著櫃台。
“二十文，要不要？不要我可喊人了。”
沈老三低頭看了看那包羽毛，想起閨女蹲在地上哭著求錦雞的樣子，心裡一陣發酸。
可二十文總比被抓進衙門強，他咬了咬牙。
“那……那就……”
“爹！不賣！”
二郎急了，一把按住布包，眼睛瞪得溜圓。
“這麼多毛，才給二十文？他騙咱呢！”
掌櫃的眼睛一瞪，衝門口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喲，小崽子還挺橫，來人，把這幾個……”
二郎背上的啾啾小嘴一撇，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壞人！”
她扭頭衝著門外，脆生生叫了一嗓子。
“啾啾啾！”
話音剛落，門外頭的街上就傳來一陣驚呼。
一隻紅脖子金尾巴的大錦雞從天上撲棱棱飛下來，一屁股落在繡坊的招牌頂上。
翠花錦雞竟然一路跟到了鎮上。
它站穩了腳，挺起胸脯，把那身紅紅綠綠金燦燦的羽毛全抖開，尾巴一甩，翅膀一張，在招牌上轉了好幾個圈。
“都看過來！看過來！本美人今天給你們開開眼！”
街上的人全停住了腳，你推我擠地往繡坊門口圍。
“快看快看，那是啥鳥？咋這麼好看？”
“是錦雞！山裡的野錦雞！我活了四十年都沒見過這麼大個的！”
“它咋站在繡坊招牌上不走？這是成精了吧？”
沒一會兒，半條街都圍滿了人。
翠花錦雞越看人多越來勁，抬起一條腿，擺了個姿勢，又轉過去把屁股對著人群，露出那幾根被拔了毛的禿斑。
“看見沒？我掉的毛，全在那老漢手裡！”
當然了，這話隻有啾啾聽得懂，她捂著嘴笑得直打嗝。
人群裡，一輛青布馬車停了下來，車簾一掀，一位穿著絳紅緞子的夫人探出頭來。
她身邊的丫鬟小聲嘀咕。
“夫人，咱家小姐的嫁衣，不就缺幾根好看的流蘇嗎？”
那夫人眼睛都亮了，扶著丫鬟下了車，擠進繡坊，一眼就看見了櫃台上那包尾羽。
她拿起一根，對著光照了照，又抬頭看看招牌上那隻錦雞，羽毛的顏色一模一樣。
“這尾羽，就是外頭那隻錦雞掉的？”
沈老三結結巴巴點頭。
“是，是它掉的，家裡還有一群……”
“好，這一包我全要了，一兩銀子，夠不夠？”
沈老三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一兩銀子！他一年到頭都摸不著一兩銀子！
掌櫃的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賠著笑往前湊。
“夫人，這羽毛來路不明，您可別讓人騙了，要不還是我替您收……”
那夫人眼皮都沒抬。
“來路不明？錦雞就在外頭站著，你眼瞎了不成？”
掌櫃的臉一下子綠了，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夫人讓丫鬟取了一兩銀子，放進沈老三手心，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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