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牛棚裡的第一鍋湯
那村民被問得一愣，撓撓頭。
“是那片啊，咋了孫大哥，那地石頭多得能把犁頭磕豁口，白送都沒人要。”
孫屠戶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拍掉身上的瓜子皮，背著手走了。
當天下午，三房就搬進了村尾的舊牛棚。
牛棚四麵漏風，屋頂的茅草爛了一半，抬頭就能看見天。
二郎扛著那床薄被走進去，一腳踩進一攤陳年牛糞，臉都綠了。
“爹，這地方，牛都嫌棄吧？”
“牛嫌棄，咱不嫌棄。”
沈老三拄著棍子四下打量，摸了摸那幾根還算結實的柱子，反倒露出了這幾年頭一個痛快的笑。
“在這兒，沒人半夜罵咱，沒人搶咱的窩頭，這就是咱自己的家。”
柳氏拿笤帚掃地，咳得直不起腰，嘴角卻也是往上翹的。
可笑歸笑，賬還得算。
一鬥糙米，一家五口，省著吃也撐不過半個月。
柳氏把米缸看了三遍，愁得眉頭擰成了疙瘩。
第二天一早，二郎背起啾啾就往後山走。
“娘，我帶妹妹去山裡轉轉，挖點野菜回來！”
“小心點，別往深了走！”
柳氏追到門口囑咐，二郎早背著妹妹鑽進林子裡了。
一進山，啾啾就精神了，趴在二哥背上東張西望。
幾隻山雀落在前頭的樹枝上，衝她嘰嘰喳喳。
“小主子，往東邊走，那邊有好東西，昨天有隻野雞在那下了一窩蛋，它自己都忘了！”
啾啾小手一指。
“二哥，那邊！”
“好嘞，妹妹說往哪走就往哪走！”
二郎壓根不問為啥，撒丫子就往東跑，跑了沒多遠，果然在一叢枯草底下扒拉出一窩野雞蛋，足足七個。
他眼睛都直了，抱著蛋原地蹦了三下。
“妹妹，你咋知道的？你是不是山神娘娘派來的？”
啾啾捂著小嘴偷偷樂，又指指另一個方向。
那邊的老樹根底下，蘑菇長了一大片，灰的白的黃的，一朵挨一朵。
二郎樂瘋了，脫下褂子當兜子，一頓猛摘。
他手剛伸向幾朵顏色最鮮亮的紅蘑菇，啾啾一把拽住了他的耳朵。
“這個不行，鳥鳥不讓吃！”
頭頂的山雀急得直撲騰，叫得嗓子都劈了。
“那個吃了要命的！去年村東頭有個老漢吃了，躺了三天差點沒醒過來！”
二郎揉著耳朵，嘿嘿傻笑。
“妹妹說不行就不行，咱不要了。”
兄妹倆滿載而歸，二郎把那幾朵紅蘑菇的樣子跟爹娘一說，沈老三嚇出一身冷汗。
“就是這種！去年劉家老漢吃了，差點送了命！”
柳氏一把摟過啾啾，在她小臉上親了好幾口。
“咱家啾啾是福星，真是福星。”
大郎在一旁沒說話，若有所思地看著啾啾，又看看門口那棵老槐樹上蹲著的一排麻雀。
當晚，柳氏用野雞蛋和蘑菇燉了一大鍋湯，又往裡撒了一把糙米。
牛棚裡飄出的香味，饞得人直咽口水。
一家五口圍著破鍋，你一碗我一碗，喝得滿頭大汗。
二郎把肚子拍得咚咚響，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娘，我好像三年沒吃這麼飽過了！”
“哪是好像，就是三年。”
大郎慢悠悠喝著湯，難得開了句玩笑，一家人都笑了。
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一路飄到了老宅。
沈大金鼻子最靈，循著味就衝了過來，一腳踹開牛棚的破門，伸手就去端鍋。
“這麼香，肯定是偷了我家的東西！這鍋歸我了！”
他的手還沒碰到鍋沿，二郎一把揪住他後脖領子，單手就把他拎離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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