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針織廠的生活比我想象中忙碌。
我從裁剪、鎖邊學起，每天最早進車間，最後一個離開。
車間裡四十台橫機一起響，聲音像下雨，一天下來耳朵都是嗡的。
我反倒喜歡這種吵，吵得人沒工夫想別的。
肩胛骨的傷沒有痊愈，長時間抬手時，右肩總會疼得發麻。
第一次因為手抖剪壞布料，剪刀滑開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
那是一整匹廠裡剛進的細絨，一道口子豁下去，廢了三尺。
我站在工作台前，半天不敢抬頭，手心裡全是汗。
不過設備工程師周硯川沒有責備我。
他找來扳手，將工作台降低，又在踏板旁加了一根控製杆，讓我不用頻繁抬手。
“工具是為人服務的，不是讓人遷就工具。”
說完，他便去調試機器。
我看著他，心頭浮起了一絲感激。
後來，廠辦夜校開始招生，周硯川又替我申請了名額。
“多學點知識總是沒錯，你踏實肯乾，以後肯定會有更好的發展。”
我感激周硯川，於是更加努力。
白天我在車間學工，晚上去夜校補紡織材料和製圖。
周硯川偶爾替廠裡授課，看到我聽不懂的地方，會在黑板上重新畫一遍。
久而久之，廠裡傳出謠言，說周硯川喜歡我，所以才處處照顧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澄清，周硯川卻告訴我：“不是謠言。”
我一時怔愣在了原地，忘了反應。
周硯川盯著我，認真道：“林穗同誌，我確實喜歡你，從見你的第一麵，我便對你有好感。”
“這些日子接觸下來，我更加確定你是我喜歡的類型。”
“如果你……”
話還沒說完，我開口打斷了他：“周硯川同誌，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但……我剛離婚不久，配不上你。”
周硯川怔愣了一瞬，他知道我的言外之意，是我還沒有放下那個人。
於是他沒有強求，隻說自己知道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仍像從前一樣相處。
周硯川沒有因為被拒絕便刻意疏遠我，也沒有再提那天的話。
他照常檢查設備，照常給夜校的工人講課。
遇到我不懂的問題，他會耐心解答，卻不再給予任何超出同事範圍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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