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客船南行半月，兩岸枯黃的京郊衰草逐漸換成了江南溫潤的青翠。
踏上平江府碼頭的那一刻，江南濕潤微甜的空氣撲麵而來。
我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積壓在胸口整整三年的鬱氣，終於散開了一些。
王允之走在我身側，替我提著沉重的行囊，步履始終與我平齊。
馬車穿過熟悉的青石長巷，在崔府朱紅的大門前停穩。
門扉吱呀一聲開啟。
阿爹阿娘早已在門前回廊下等候，望見我從車上走下的那一瞬，阿娘手裡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靈嫣……我的靈嫣啊！”
阿娘快步撲上前來，將我緊緊摟在懷裡，眼淚瞬間浸濕了我的肩頭。
她摸著我單薄伶仃的肩胛骨，手指發顫。
“瘦成這樣……我嬌養的女兒，在京城究竟受了多少罪啊！”
阿爹站在一旁，雙眼通紅，背過身去狠狠抹了一把臉。
三年前我被謝華宴強行帶走時，身段明媚，愛說愛笑。
如今歸家，我身形消瘦，連眼神都透著化不開的沉鬱與死寂。
王允之在身後整肅衣冠，依晚輩禮向二老長揖到底。
“姑父，姑母，允之不負所托，將靈嫣平安帶回來了。”
阿爹連忙扶起他，聲音哽咽：“好孩子，多虧了你……若不是你高中有了功名，我們這等商戶，連去京城要人的門路都沒有。”
正堂內，炭火燒得極旺。
阿娘親手端來一盞溫好的桂花酒，遞到我掌心。
“快喝口熱的，這是你走的那年阿娘親手埋在院子裡的，一直在等你回來開壇。”
甜香微辣的酒氣滑入喉間，暖意散入四肢百骸，我的眼眶終於忍不住泛起酸澀。
這口酒我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裡侯門深院冷清壓抑，如今捧著這盞溫熱的酒，才真正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阿爹坐在主位，聽王允之低聲說完京城和離與碼頭被截的始末，氣得重重一掌拍在茶案上。
“侯門公府，欺人太甚！”
阿爹雙眼布滿血絲，轉頭定定看著我。
“靈嫣，你安心在家裡住著。阿爹就算拚上崔家全部家業，也絕不再讓你受京城權貴半點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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