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話音未落，艙門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一襲青衫自艙內緩步走出。
王允之生得極高挑俊雅，身形挺拔如青竹，眉目清雋逼人。
他並未看謝華宴一眼，徑直行至我身前，寬大的袍袖垂落，將我整個人擋在身後。
他微側過身，視線掃過我發白的唇色，不動聲色地往風口又站了半步。
“江風涼，你先進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分寸。
“這裡交給我。”
我攏了攏鬥篷，輕輕搖頭，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未動。
謝華宴手裡的佩劍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鳴，劍鋒已然出鞘一寸。
他死死盯住王允之擋在我身前的身影，鳳眸中浮起濃重的敵意。
“王允之，把人交出來。”
謝華宴向前壓了半步，玄色錦袍隨風翻動，眉宇間全是侯門貴胄的霸道與狠戾。
“這是本世子的家事，容不得你一個外人多管閒事。”
王允之神色未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兩份文書，迎著江風展開。
“謝世子恐怕還沒弄清楚狀況。”
王允之的聲音平穩清冽，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沉穩。
“新科狀元王允之，奉旨巡察江南道，兼任平江知縣。”
“這是三殿下親賜的勘合，以及禦史台督辦手令。”
謝華宴握著劍柄的指節微微一緊，眼神沉了下來。
王允之迎上他的視線，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字字卻直切要害。
“太後昨晨剛下懿旨，將忠勇侯嫡女賜婚給世子為妻，滿城皆知。”
“世子今日無故私調巡江快舟，攔截南下欽差行船，強扣奉旨和離的崔氏女。”
“本官倒要請教世子，侯府這是要公然抗旨，還是打算藐視君上、私調水師圖謀不軌？”
謝華宴臉色泛青，佩劍又拔出半分。
“你少拿禦史台壓我，崔靈嫣三年裡都是本世子的妻子！本世子接她回家有何不可？”
王允之冷淡打斷：“那是過去。”
他眼底透出一抹極鋒利的嘲弄。
“太後懿旨已定，世子妃印信也已入庫歸還。”
“她如今是江南崔氏女，與你鎮南侯府無半分乾係。”
江麵下方傳來號角長鳴，巡江禦史的官船正張帆急速駛來。
原本橫鎖在江麵的鐵索，在禦史官船逼近的瞬間，被侯府護衛倉皇撤下。
局勢頃刻逆轉。
謝華宴站在甲板上，目光越過王允之的肩頭，定定看向我。
我始終站在王允之身後，側著臉望向茫茫江水，自始至終連餘光都未曾留給他半分。
這種平靜的漠視，刺得他眼角微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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