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父親猛地抽回袖子。
“我是叫你帶壺盛酒，誰叫你放毒！”
柳素心摔在地上，半晌沒爬起來。
她看他的眼神，像頭一回認識這個人。
天色漸暗，殿裡點起了燈。
赴宴的賓客被引去偏殿候著，謝家人一個也沒獲準離開。
太後派出去的人陸續回來了。
先帶進來的是柳素心的兄長。
他原已牽馬等在城門，隻等宮宴散了，就替妹妹回鄉報喜。
侍衛從他鞍袋裡找到一封家書：
連柳氏得封夫人後，娘家該擺幾日流水席都寫好了。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賣藥的掌櫃。
掌櫃一看見人，便認出是數日前來買藥的主顧。
他交出的賬頁上，有柳兄按下的欠銀手印，欠條則拿謝府的名帖作保。
柳素心立刻哭道：“哥哥買了什麼，妾如何知道？”
內侍將一隻藥袋放在她麵前。
那是在她妝匣的夾層裡搜出來的，剩下的藥尚未用完。
她伸手想碰，被侍衛攔住。
“是公主栽贓……”
太後沒接她的哭訴，隻讓掌櫃把話說完。
掌櫃又呈出一張簽收單：
“藥是小的送到柳姨娘院裡的。她驗過，才讓兄長按的手印。”
“姨娘說銀子改日從謝家族庫支，小的怕賴賬，特意多留了一張憑據。”
柳兄也急了：
“妹妹，是你叫我去的！你不能說自己不知道！”
柳素心朝阿娘望去，反複叫著父親的名字。
父親卻像沒聽見。
他向皇帝叩頭：
“臣受這毒婦蒙蔽，才錯疑了公主。臣也是受害之人！”
春杏被領回來時，正好聽見這句。
她猛地抬起頭，喊得聲音都破了。
“是駙馬給奴婢的鑰匙！那瓶藥也是駙馬命奴婢放進去的！”
“他說出了事有謝家替奴婢擔著！”
父親臉色驟變，斥她攀咬。
春杏卻顧不得了她主子了，報出給賞銀的時辰、地點，又說父親答應事後送她一家離京。
侍衛從她家中搜來的包袱已擺在殿外，裡頭有新辦的路引。
我沒有說前世的藥就是她送的。
我隻問她：“阿娘昨夜到底有沒有命你藏藥？”
春杏抬頭看了阿娘一眼，額頭重重貼上地麵。
“沒有。”
這兩個字，終於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了出來。
阿娘攥著的帕子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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