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父親怔了一瞬，終於朝我伸出手。
“照微，你勸勸你娘。”
我沒有伸手。
父親聲音軟下來，像小時候哄我吃藥那樣。
“照微，爹是一時糊塗。”
“你娘正在氣頭上，你是她最疼的孩子，你說一句，比旁人說十句都管用。”
“我要說什麼？”
“求她寬恕。這畢竟是家事，隻要她不追究，陛下也不會真要我們的命。”
方才還是弑母謀逆，如今輪到他自己，竟隻剩下一樁家事。
祖母也往前挪了挪，哽咽著叫我的乳名。
“阿微，你爹錯了，祖母替他認。可你不能看著謝家斷根啊。”
“你堂兄才訂親，幾個小的還沒長成，他們有什麼錯？”
我認得這句話。
前世也是為了那些沒長成的孩子，為了族人的前程，為了所謂謝家的根，我讓阿娘把所有委屈咽了回去。
最後我和她死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肯來開門。
我望向供紙。
上麵的名字，正是這些親人親手寫下的。
“剛才阿娘要被定罪時，你們有沒有問過，我往後怎麼辦？”
祖母忙說：“不是有素心照料你——”
話出口，她才知道自己說錯了。
柳素心披頭散發地跪在一邊，連抬頭都不敢。
我問祖母：“讓一個給我娘栽毒的人養我，你是盼我活，還是盼我聽話？”
她嘴唇顫了半天，沒有答。
父親卻忽然惱了：“謝家養你十六年，你就隻有這些怨言？你生來姓謝，難道還能不認這個爹！”
我抬頭看著他。
“我叫了你十六年的爹。你也沒因此給我娘留條活路。”
這回他不說話了。
我慢慢跪到阿娘身邊，握住她的手。
“阿娘，我不回去。我跟著你。”
她低頭看我，眼眶又紅了。
父親卻像終於抓住了可以責怪的人。
“昭寧，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女兒！無父無祖，你滿意了？”
阿娘抬起眼。
“她有我。”
短短三個字，父親餘下的怒罵被堵在了喉間。
阿娘將我扶起來，站到皇帝麵前，把話說完。
“臣妹不替任何人求情。誰買毒，誰造信，誰參與構陷，請依罪審。”
“臣妹也不拿自己的命，替他們換一份體麵。”
皇帝準了她所求。
謝承安被除去駙馬身份，婚姻解除，公主府歸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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