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柳素心伏在父親身側，嘴上說著不敢，背卻挺得極直。
她等這個位置，等了十七年。
當年父親尚主，謝家嫌她出身低，送她去了外地。後來父親將她接回府裡，對阿娘說，故人孤苦，總不能見死不救。
阿娘給她住處，給她田莊，最後連父親的心也一並讓了出去。
她以為忍過這一回，日子就能安穩。
可是柳氏要的，從來不止半座宅子。
祖母也伏身叩首：
“柳氏舍命救下太後，又替謝家除去禍患。”
“臣婦願拿自己的誥命，替她求一份恩典。”
旁邊有位老夫人沒忍住，問了一句：“你那誥命，不是公主替你求來的嗎？”
祖母的臉僵了僵。
“公主若不犯大錯，謝家怎會忘恩？”父親立刻接話：
“正因為受過她的好，臣才更該及時規勸，不容她越陷越深。”
說完，他轉向阿娘，語氣竟還溫和。
“認罪吧。看在照微份上，我會替你求一具全屍。”
我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疼的喘不過氣。
前世他也是這樣，一邊殺阿娘，一邊說是為了我好。
阿娘卻沒有哭，隻問：“你替我安排得這樣周全，照微呢？”
“她自然留在謝家。”
父親說得理所當然。
“素心性子慈和，會教她重新做人。”
“往後把你那些壞心思都忘了，她還是謝家的嫡女。”
柳素心伸出手，朝我柔柔一笑。
“姑娘，過來。你往後的衣食婚事，我都會替你操持。”
我不動。
她手便一直懸在那裡，等著我給她這份體麵。
祖母沉下臉：“你娘已經這樣了，你還要跟著犯倔？”
“快給柳夫人磕個頭！”
連旨意都沒下，她已迫不及待改了稱呼。
阿娘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卻叫柳素心收回了手。
“我還站在這裡。”
她看向父親。
“你想另娶，可以來同我說。你想要錢，要前程，也不必繞這麼大的彎。”
“你為何非要汙我謀逆，還要我的女兒認一個指著我喊打喊殺的人做母親？”
父親皺眉：“禦前不要扯這些兒女私情。”
“方才請旨立妻的人是你。”
他被堵得無話可說，半晌才道：
“你總這樣仗勢壓人，怪不得素心怕你。”
阿娘抬手，從發間抽下一根舊銀簪。
那是父親落第時買給她的，簪腳早已磨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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