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車廂裡死一般寂靜。
遲早整個人僵在副駕駛上，腦袋一片空白，像短路了一樣。
“你開什麼玩笑？”
她脫口而出。
沈聿怎麼可能喜歡她？
二十年裡，他們是圈子裡公認的死對頭。
他搶過她的地皮，她截過他的項目，隻要見麵不是冷嘲就是熱諷，連多看一眼都嫌煩。
他喜歡她，簡直是天方夜譚。
沈聿定定看了遲早兩秒，眼底翻滾的情緒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收回撐在椅背上的手，坐回駕駛座，扯了下嘴角。
“開個玩笑。”
他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散漫。
“怕你剛甩了渣男，傷心過度把自己憋傻了。”
安全帶哢噠一聲扣上。
油門踩到底，車子猛地衝了出去，車速比剛才快得多。
遲早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夜景，很快發現路線不對，這不是回她公寓的路。
“去哪？”她轉頭問他。
“新投了個私湯度假村，還沒正式開業。”沈聿單手打著方向盤，“帶你去透透氣。”
遲早沒拒絕。
這幾天被路宴舟惡心得夠嗆，她確實需要一個清靜的地方換換心情。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停在半山腰的一處山莊前。
裡麵很安靜，一個人都沒有。
沈聿帶她進了頂層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菜。
遲早本沒什麼胃口，但喝了一口鬆茸奶油湯後，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湯裡沒有放香茅。
她從小就極其厭惡香茅的味道，但在西餐裡，廚師總喜歡用它提味。
平時跟合作方應酬，為了不顯得挑剔，她都是硬著頭皮喝兩口。
可今天這一桌菜，完全是照著她的胃口做的。
沒有香茅，少糖，沒有香菜，連配的果汁都是她習慣加半勺海鹽的西柚汁。
遲早抬頭看向沈聿。
他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剝著蝦殼，注意到她的視線，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怎麼，不合胃口？”
“沒有，挺好的。”
遲早收回視線，低頭把湯喝完了。
吃完飯，沈聿讓人給她開了最好的獨立私湯套房。
院子裡引的是天然溫泉，冒著白汽。
遲早換了浴袍坐進溫泉裡，連日來的緊繃終於徹底散開。
剛閉上眼睛，放在石台上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是路宴舟發來的。
十幾條語音，中間還夾著幾張餐廳的舊照片。
“早早，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西餐廳。今天我一個人坐在這裡，想了我們很多以前的事。”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我從沒愛過別人。二十年了，我從沒想過我們會分開……”
屏幕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遲早麵無表情地滑過去。
這是他最擅長的手段，從前每次惹她生氣，他就喜歡搬出那些陳年舊事來當擋箭牌，篤定她會心軟。
可故地重遊，不過是刻舟求劍。
那把劍早就掉進水裡爛透了，他還在船舷上死命刻記號，隻顯得愚蠢又廉價。
心裡一陣反胃，原本舒展的情緒蕩然無存。
遲早隨手把手機扔進收納籃，開了靜音。
身後木門響動，沈聿穿著深色浴袍走出來，手裡拎著一瓶度數極高的威士忌和兩個酒杯。
看到遲早陰沉的臉色，他瞥了一眼收納籃，什麼都沒問。
“喝點？”他把酒杯放在矮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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