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私湯庭院裡隻剩下溫泉水流動的輕響。
沈聿就那麼紅著眼眶看著遲早，眼底全是二十年來沒能說出口的委屈和後怕。
換作平時，遲早早就冷嘲熱諷頂回去了。
可今晚，看著這個在商界殺伐決斷、此刻卻脆弱得像被雨淋濕的大狗一樣的男人，她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諷刺不出來。
“遲早，我改誌願去英國，是因為你在那兒。”
沈聿借著酒意，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到哪都跟你作對，是因為你走到哪我也走到哪。”
他身子微微一晃，整個人傾過來。
遲早以為他要失控，下意識想退，他卻隻是克製又小心地把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窩上。
滾燙的呼吸隔著單薄的衣料烙在她皮膚上，沈聿雙手緊緊扣在身側的石沿上，指節泛白，硬是沒敢碰她一下。
“遲早，別討厭我。”他閉著眼，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顫。
遲早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半晌，她抬起手，第一次沒有推開他，而是在他緊繃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沈聿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第二天清晨，沈聿先醒了。
他靠在走廊邊，又恢複了平日裡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昨晚喝多了，說了什麼夢話你別當真，我可沒求你同情我。”
遲早慢條斯理地係上風衣扣子：“哦。”
沈聿顯然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
狼狽地別開臉，輕咳了一聲沒接上話。
回市區的車上，氣氛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微妙。
沈聿送遲早到公寓樓下，她讓他先走，自己上樓收拾最後一部分離婚交接的材料。
剛出電梯，遲早就看見一道頹然的身影靠坐在她家門邊。
是路宴舟。
他穿著昨天的西裝，皺巴得不像話，眼下青黑，身上滿是乾涸的酒氣與頹敗。
看見遲早時，眼底猛地亮起一絲微弱的光。
“早早……”他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音，扶著牆踉蹌站起來。
他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塑封的照片。
照片邊緣已經微微卷翹泛黃。
那是大三那年冬天，他們在冰場摔得滿身是雪後拍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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