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路宴舟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張帶血的側臉慘白一片，雙眼死死盯著腳邊散落的白紙黑字。
他終於意識到，遲早沒有在耍小性子，更不是在跟他要更多的保證和補償。
她是要和他一刀兩斷。
巨大的恐慌在這一瞬間徹底擊穿了他的理智。
“早早！”
見遲早要走，路宴舟衝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掌心裡全是一層冷汗。
“不要走……早早，求你別走！”
他眼眶猩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改，我什麼都改！你生我的氣，你打我、罵我，哪怕你讓我現在把路氏所有的股份全轉到你名下都可以！”
“我們沒必要走到離婚這一步，真的沒必要！”
手腕傳來陣陣鈍痛。
遲早看著路宴舟，心底深處的某個角落，不可抑製地泛起一陣抽痛。
二十年。
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
她垂下眼簾，看著他緊抓不放的手，聲音很輕。
“路宴舟，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說喜歡你，是在什麼時候？”
路宴舟愣住了，茫然地看著她。
“十五歲那年，我爸把那個私生子堂而皇之地領進家門。”
遲早扯了扯唇角，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媽在家裡砸光了所有的東西，兩個人當著我的麵撕打在一起，最後鬨到了派出所。”
那是深秋的深夜。
她一個人坐在派出所的長椅上，渾身凍得發僵。
調解室裡父母毫無底線的惡毒咒罵，她覺得自己像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是你大半夜翻牆跑出來，給我披了一件外套。”
遲早看著路宴舟微顫的瞳孔。
“你陪我坐了整整一個晚上，給我擦眼淚，說以後你會保護我。”
路宴舟的眼淚猛地湧了出來，喉頭劇烈滾動：“我記得……早早，我都記得……”
“那時候我是真的覺得，你是這世上唯一能拉住我的人。”
遲早抬起頭，迎上他滿是悔恨的眼睛，眼底的溫度卻一點點結成了冰。
“我以為我們一輩子都不會走到這一步。”
“早早……”路宴舟痛哭失聲，想要伸手抱她。
遲早用力甩開他的手，語氣決絕得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物是人非了，路宴舟，我們到此為止吧。”
路宴舟眼底最後一絲血色褪儘。
可他不甘心，他伸手死死箍住遲早的肩膀，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不離！早早，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讓你重新愛上我的……”
遲早掙紮不脫，正要抬膝撞開他，宴會廳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震碎了一室的沉寂。
沈聿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麵容冷冽如刀。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扣在路宴舟的手腕上，反手狠狠一折。
路宴舟悶哼一聲，吃痛地被迫鬆開了手。
沈聿順勢將遲早拉到身後。
“路宴舟，聽不懂人話是嗎？”
“她說到此為止。”
路宴舟踉蹌著退後半步，死死盯著沈聿，眼底爆發出近乎扭曲的恨。
“沈聿，你把你自己當什麼了？”
“我是惹她生氣讓她失望，但也輪不到你。”
路宴舟紅著眼，卑微與自負在臉上交替撕扯：“早早，你想跟誰走，你自己選。”
“你現在跟我回去，我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
遲早甚至連看都沒再看路宴舟一眼。
她抬手理了理被扯皺的衣袖，徑直伸手挽住了沈聿的手臂：“走吧。”
沈聿神色微動，反手扣住她的指尖，將她嚴嚴實實護在身側。
“遲早——！”
身後傳來路宴舟歇斯底裡的崩潰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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