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屋裡的煤爐燒得很輕，偶爾發出一聲細響。
寧默染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緊，連呼吸都發疼。
兩人結婚那天，她拿著結婚證看了一遍又一遍，高興得整晚沒睡。後來四年夫妻，她也一直把斐戟北那些不會說出口的體貼，當成他遲來的喜歡。
可現在他親口告訴她——當初娶她，隻是因為她適合過日子。
寧默染眼眶發酸，隔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頭看他：“斐戟北，那你……喜歡過我嗎？”
斐戟北明顯怔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皺眉道：“過日子哪能光看喜歡不喜歡？這四年，我哪點虧待過你？”
沒有。
他給她灌熱水袋，替她修自行車，她生病時也會守在床邊。
可她追了他三年，又跟他做了四年夫妻，到頭來想聽的那一句喜歡，他從來沒說過。
院外很快有人喊：“斐團長，營裡找你！”
斐戟北應了一聲，臨出門前還回頭叮囑：“晚上冷，早點把爐子封好。”
寧默染看著門關上，沒有再追問。
之後幾天，她一點點安排著自己的後事。
在距離脫離隻剩兩天的時候，寧默染坐在桌前，將攢下來的糧票、布票和零錢一一放好，又拿出兩張信紙。
一封寫給寧家父母。
她寫寧父以後少抽些旱煙，寧母腰不好，冬天別總碰冷水。
寫到最後，隻剩一句——以後我不能常回去了，你們別惦記我。
另一封寫給斐戟北。
寧默染握著筆坐了很久，最終隻寫下：【戟北，這幾年委屈你了。】
她出去倒水時，斐戟北提前回來了。
再進門，便看見他站在桌邊，手裡拿著那兩封信，臉色沉得厲害。
“這是什麼意思？”
寧默染看了一眼，沒有躲避：“就是上麵寫的意思。”
斐戟北沉默下來，盯著她的目光透著冷意：“前幾天軍區醫院才查過，醫生說你身體沒事。”
寧默染無奈苦笑：“可我真的快死了。”
斐戟北眉頭一下擰緊：“寧默染，生氣歸生氣，別拿這種話嚇人。”
寧默染看了他片刻，慢慢把信拿回來：“那你就當我沒說。”
斐戟北神色發冷，還想再說什麼，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斐團長！您母親剛才在家暈倒，已經送去軍區醫院了！”
兩人再顧不上什麼，連忙趕去了醫院。
到病房時，斐母已經醒了。
宋芝芝正坐在病床旁，手裡還端著搪瓷缸。
見他們進來，斐母拉著宋芝芝的手道：“今天又多虧芝芝在，不然還不知道要折騰多久。”
寧默染站在床尾，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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