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次離婚調解安排在省城工會辦公室。
我到達時，賀寒梟已經坐在裡麵。
他軍裝整齊，腰背挺直，仿佛參加的不是離婚調解，而是一場必須嚴肅對待的會議。
調解員核對完雙方資料，開門見山地問：“賀寒梟同誌，你是否同意解除婚姻關係？”
“不同意。”他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理由呢？”
“我沒有背叛婚姻，也沒有做過違反原則的事情。我們之間隻是存在誤會，可以解決。”
我聞言，輕輕笑了一聲：“因為你沒有和別的女人發生實質關係，所以我便沒有資格離婚，是嗎？”
賀寒梟立即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把事情說清楚。”我坐直身體。
我沒有哭，也沒有激動，隻把婚後發生的事一件件擺到桌麵上。
“我們隱婚一年，廠裡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已經結婚。簡文澤往我車筐裡放電影票，你說夫妻應該互相信任，也說你尊重我的自由。”
“可紀初夢收了男同事一顆糖，你便連夜買站票，跨省去見她。”
賀寒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問你，如果我接受別人的感情，要跟別人去省城，你是不是願意離婚成全。你親口說，會尊重我的決定。”
“我要離開時，你連申請寫了什麼都不看，就簽下名字。”
“紀初夢怕冷，你拿出平時舍不得燒的無煙煤。她需要被子，你讓我把唯一的嫁妝抱給她。她喜歡吃辣，你記了很多年。我不能吃辣，與你結婚一年，你一次都不知道。”
我停了一下，“甚至我上車去省城的最後一刻，你惦記的仍然是讓我替她買布、做衣服。”
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鐘表走動的聲音，每一件事都是賀寒梟親手做的，他無法否認，也無從辯解。
調解員沉默片刻，看向他：“賀寒梟同誌，我想問一個問題。你當初為什麼娶舒輕舟？”
賀寒梟張了張口。
因為我溫順，懂事，會過日子，因為我不會讓他為難，因為我能把家裡照顧得很好，讓他不必分心。
這些曾經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答案，此刻沒有一個說得出口。
因為沒有一個答案是愛。
我看懂了他的沉默，我眼中沒有失望，隻有終於得到證實後的釋然。
“你看，直到現在，你也說不出是因為喜歡我。”
賀寒梟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攥住。
他想起結婚那天。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沒有婚宴，沒有新衣，也沒有親友祝福。我抱著那床大紅喜被走進家門，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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