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傅聞廷盯著屏幕上的資料，久久沒有說話。
沒有弄錯。
07號遺體，真的就是紀恩宥。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狠狠剖開了他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幸。
傅聞廷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能帶她走嗎？”
校方老師微微一怔：“傅先生，您說什麼？”
傅聞廷抬起眼，向來沉靜冷峻的臉上，此刻竟沒有一絲血色。
“紀恩宥是我的妻子。”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把她帶回去。”
“抱歉，傅先生，這恐怕不行。”
老師耐心解釋：“紀女士生前簽署了合法有效的遺體捐獻協議，相關手續也已經全部完成。將遺體用於醫學教學，是她本人的遺願，我們無權違背。”
遺願。
這兩個字刺得傅聞廷眼底猩紅。
“她不是供你們觀摩學習的道具！”
傅聞廷的聲音驟然拔高。
這些年來，無論麵對多麼棘手的局麵，他從未在外人麵前如此失態。
可此刻，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克製，仿佛全都蕩然無存。
他隻知道，紀恩宥是他的妻子。
她不該孤零零躺在那間冰冷的教室裡，被一個陌生的編號取代姓名。
老師沉默片刻，認真道：“傅先生，我們從來沒有把捐獻者當作道具。”
“在這裡，所有學生都尊稱他們為大體老師。紀女士自願捐獻遺體，是為了醫學教育。請您尊重她的決定，這才是對她最後的尊重。”
傅聞廷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攥緊，手背上青筋清晰凸起。
他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紀恩宥早就替自己安排好了最後的歸處。
辭職，歸還婚戒，放棄全部財產，簽署遺體捐獻協議。
她清清楚楚地斬斷了與這個世界的所有聯係，也把傅聞廷徹底留在了她的身後。
傅聞廷最終還是回到了那間解剖教室。
他站在07號遺體前，望了很久很久。
冷白色燈光落在那具被白布覆蓋的遺體上，再也找不到半點紀恩宥曾經的模樣。
他想起三年前的婚禮。
紀恩宥穿著婚紗，將手放進他掌心時，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涼。
宣誓結束後，她仰頭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
那時的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真的會先離開。
更沒有想過，他們最後一次見麵，竟會是如今這副模樣。
直到窗外天色漸暗，傅聞廷才終於轉身離開。
回到別墅，屋裡依舊一片漆黑。
他沒有開燈，徑直走進臥室，從床邊那個塵封半年的紙箱裡翻出了錄像機。
盒子裡的衣服早已乾涸發黑，離婚協議仍被壓在最底下。
傅聞廷沒有多看，隻拿起錄像機，找出充電線接通電源。
屏幕亮起後，他點開了那段沒有看完的視頻。
畫麵依舊停留在醫院的病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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